第33章 君子

或许是出于某种急于摆脱过去阴影的心理，柳铁爹娘主动提出，婚事越快越好。

柳铁想到自己与楚幼薇都是“天涯沦落人”，早点成亲，互相有个依靠也好，便也点头同意。

最终，婚期就定在了三天后。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婚礼当日，天公却不作美，一大早便阴云密布，继而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然而，再大的雨，也浇不熄金蕊村这场迟来的喜庆。

红绸在湿漉漉的屋檐下飘摇，锣鼓在雨声中敲响，简陋的堂屋里挤满了前来道贺的村民，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潮湿的土腥味。

君旭站在人群中，看着堂上披着红盖头的楚幼薇与一身簇新衣衫、神情复杂的柳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欣慰的笑容。

这三天，他并未闲着。

借着“安排婚事”、“教导规矩”等由头，他将“物尽其用”的原则发挥到了极致。

楚幼薇这具淬体一重、元阴己失却仍残留不少灵韵的躯体，成了他巩固淬体八重境界的最后一块拼图。

昨夜，在楚幼薇出嫁前夕，他更是动用菊花仙子所传的一门秘术，悄然抹去了她脑海中关于那几次的所有记忆。

此刻，在行礼拜堂前，作为“娘家人”和“大恩人”的君旭，被请上前接受新人的敬茶。

楚幼薇在柳清的搀扶下，朝着君旭盈盈拜下，声音哽咽，饱含真情：“君大哥大恩，幼薇没齿难忘。若非君大哥当日买下幼薇，幼薇如今不知身在何方，更无缘遇见……遇见良人，得以安身立命。此恩此德，幼薇……”

她话未说完，君旭己上前一步，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扶起。

他神色郑重，声音沉稳有力，清晰传遍嘈杂的堂屋：

“嫂子言重了。从今往后，你嫁入柳家，我们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帮你，是我自己的心意，与你无关，更不求回报。你只需与铁子哥好好过日子，便是最好的报答。”

这番话，说得坦荡磊落，情真意切。

堂内众人听了，无不动容。

柳铁爹娘更是感激得连连点头，柳铁看向君旭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诚的敬意。

连那些原本对君旭这个外来女婿还有些微词的村民，此刻也都暗自点头——这君旭，当真是个光风霁月、心地纯良的君子！

君旭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颔首，退回到人群中。

雨声、锣鼓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掩盖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而满意的微光。

婚礼，在滂沱大雨中，热热闹闹地进行着。

婚礼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只是多了几分不同。

君旭偶尔会去柳铁家走动，吃顿便饭。

柳铁与楚幼薇婚后竟是出乎意料的恩爱。

楚幼薇手脚勤快，将那个原本略显粗陋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又生得一副温婉性子，说话轻声细语，哄得柳铁爹娘眉开眼笑。

不过半月，楚幼薇俨然己成了柳家上下心尖上的宝贝。

柳铁脸上也渐渐有了真切的笑容，看向楚幼薇时，眼底藏着劫后余生般的珍惜与满足。

那场无疾而终的初恋带来的伤痛，似乎真的被这温润的日常所抚平。

君旭作客时，常常含笑看着这一幕幕，并不多言，只是偶尔举杯，与柳铁对饮一两杯寡淡的村酿。

与此同时，君旭在家中，则开始了对那剩余八名婢女的“调教”。

这“调教”绝非敷衍。

他当真沉下心来，按照记忆中世家大族训导下仆的规矩，一丝不苟地教导她们——如何行礼，如何应答，如何伺候盥洗、铺床叠被、端茶递水，甚至是如何察言观色、安静守礼。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言辞，他都反复纠正，要求严苛。

半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君旭将其中七名己然规矩初成、进退有度的婢女送到柳武与花月娇面前时，这对骤然失去爱女、又经历了“贴心宽慰”的夫妇，几乎立刻便体会到了有人精心伺候的舒坦。

热饭热水随时奉上，房间院落纤尘不染，连说话都有人柔声应和……这种被人妥帖照顾、无需操劳的感觉，如同温软的丝绸，迅速包裹了他们，将心底那点残留的悲苦与空落，暂时熨帖了下去。

柳武看着那些低眉顺眼、手脚麻利的女子，再看一旁风姿卓然、含笑而立的君旭，心中那点因“托妻”而产生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芥蒂，也消散了大半，只余下满满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