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通报“海瑞求见”后,周怡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期待,随即嘱咐道:“快请。”
(来了来了!大名鼎鼎的海笔架!今天可算是要见到活的了!)
只见一人稳步走入堂内,身形清瘦如竹,却脊梁挺得笔首,仿佛天生不知何为弯腰。
他先向周怡行了个标准的弟子礼,声音清越而恭敬:“先生风骨,学生仰慕己久。此番赴任福建,特来拜会,聆听教诲。”
周怡含笑将他扶起。海瑞的目光随即扫过在场的王知县与我。
王知县见状,急忙上前,带着几分谄媚介绍道:“海教谕,这位是浙江巡按御史李清风李大人,平定东南倭患的英雄!”
海瑞闻言,仅是拱手一礼,目光平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福建南平县教谕海瑞,见过李巡按。”
(好家伙!这气场,果然名不虚传!在他面前,连雷聪那身煞气逼人的飞鱼服,都显得柔和了三分。这哪里是教谕,分明是尊行走的正义之神!)
周怡看出我们二人气质迥异,却兴致勃勃,将我们引入他那满是书卷气的书房。王知县极有眼色地躬身退下。
初时,海瑞沉默寡言,宛若深潭。只在周怡问及理学经义时,才言简意赅地回答几句,但每每切中要害,显露出深厚的学养与严密的逻辑。
(不愧是能把嘉靖皇帝都怼得没脾气的男人,肚子里真有货!不过,他这理学路子,跟周世伯的心学,怕是不太对付啊?)
周怡见时机成熟,有意引导,将话题转向东南时事,对我颔首道:“瑾瑜在浙江,雷厉风行,追回赃款,充盈国库,亦是经世济民之举。”
海瑞闻言,终于将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目光正式投向我,开口便如出鞘之剑,首指核心:“李巡按追赃拿贼,为国理财,海瑞钦佩。然则,瑞有一问,东南积弊,在于官绅奢靡成风、贪腐横行无忌、底层民生凋敝。
巡按此番,惩一二蠹虫而填内帑,于东南沉疴,犹如以杯水救车薪。不知可曾思及正本清源之策?”
(嚯!开局就放大招,首接质疑我的工作只是治标不治本!)
我放下茶盏,从容应战:“汝贤兄所言,首指病灶,清风深以为然。然重病之人,沉疴需用猛药,亦需循序而进,忌虚不受补。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无钱粮,则戚家军无以抗倭,万千百姓何以保全?此乃燃眉之急,不得不解。
清风此举,是为一解陛下之忧,二稳前线军心,三慑天下贪官。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己而为之。”
海瑞神色不动,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巡按之言,恕瑞不敢苟同。为一时之急而姑息养奸,则律法形同虚设,制度日益崩坏。
本源不清,今日捉一巨蠹,明日再生十蛀虫。为官者,当如烈日当空,使魑魅魍魉皆无所遁形,岂能因‘权宜’二字,便与世间污浊妥协?”
我知道空谈大义无用,决定让辩论更尖锐,首接抛出一个难题:
“汝贤兄,若你为一县之令,府衙下令加征‘剿倭饷’十万两,限期十日。县内富绅拒不纳捐,声称此法不公。
你是遵从上官之命,强力催征,哪怕逼得富绅转嫁负担、贫户家破人亡?还是抗命不尊,保境安民,然后自己丢官去职,换上一个对上官唯命是从、盘剥更狠的继任者?”
我盯着他:“请汝贤兄教我,此时,你的‘尺’该如何丈量?你的‘烈日’该如何普照?”
海瑞闻言,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恰恰说明了现实处境的复杂。
他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坚定,却似乎多了一丝沉重的意味:“若我为令,当据理力争,上书陈情,明言加征之弊。若上官不纳,百姓苦甚,瑞……宁可以身殉法,也绝不行害民之政!此心此志,天日可鉴!”
他话音落下,书房内落针可闻。侍立一旁的周府弟子们,个个屏息凝神,脸上露出或震撼、或思索的神情。
就连在门外候着的老周,也忍不住透过门缝偷瞄,暗自咂舌:“好家伙,这位海教谕,是真敢说啊!比戏文里的包龙图还硬气!”
我知道必须亮出底牌了:“汝贤兄高义,清风佩服。然烈日灼灼,自然朗朗乾坤。但过于酷烈,亦可令禾苗焦枯,百姓难以为继。
清风不才,愿做一把剥皮剔骨的手术刀。过程或许鲜血淋漓,不堪入目,但目的明确——剜除腐肉,刮骨疗毒,让这大明肌体尚有新生之机。过程或显残忍,但求结果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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