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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拉扯

7565 字 · 约 18 分钟 · 【ABO/紅線的另一端】短篇合集

第二章:拉扯

咖啡廳的角落位置光線很差。

裴書言選這裡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這張桌子離門口最遠,離人群最遠,離所有可能投來的視線最遠。他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美式,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敲敲打打,寫了又刪,刪了又寫。

紅線從他的手腕垂下去,穿過桌腳,繞過隔壁桌的椅腳,延伸到吧檯旁邊。

崔宇植坐在那裡。

他沒有點咖啡。他靠在高腳椅上,翹著腿,手機拿得很高,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他不看裴書言,從走進咖啡廳到現在,十五分鐘過去了,他一眼都沒有看過來。

咖啡廳的二手濃縮咖啡機正在運轉。

那台機器是老闆從某個倒閉的店面搬回來的,年紀大概比店裡所有客人加起來都大。每次運轉的時候會發出一種尖銳的、高頻的噪音,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店裡的客人們會不自覺地皺眉、縮脖子,有人會換到離吧檯最遠的座位。

崔宇植就是其中之一。

機器一響,他的眉頭就緊緊皺起來,整張臉寫滿了不耐煩。他把手機放下,用手摀住一邊耳朵,嘴唇動了一下——

裴書言從他側臉的線條讀到那個字:「吵。」

但裴書言聽不見那個噪音。

他坐在角落裡,安靜得像一幅畫。咖啡廳對他來說是一個無聲的世界,只有震動、光線和氣味。他聞得到咖啡豆的焦香,聞得到隔壁桌女生的香水,聞得到崔宇植身上那股淡淡的、甜膩的信息素——Omega的信息素,像剛剝開的柳橙。

他不敢聞太用力。那太失禮了。

他在手機上打完一行字,猶豫了一下,按下送出——不對,不是送出,是把螢幕轉向崔宇植的方向。

螢幕上寫著:「這裡的燈光會不會太暗?你看得到嗎?」

崔宇植終於看了他一眼。

然後翻了一個白眼。

他把頭轉回去,繼續滑手機。沒有回答。

裴書言把手機慢慢收回來,放在桌上,螢幕朝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縫裡有顏料漬——昨天畫了一整晚,畫的是紫藤花架下那個人的背影。

這是紅線出現後的第三天。

崔宇植的朋友李周元走進咖啡廳的時候,裴書言正在用手機備忘錄打第七版「對不起」。

「你在這裡幹嘛?」李周元走到崔宇植旁邊,拉開椅子坐下。他戴著一副銀框眼鏡,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推眼鏡。他是這群人裡比較溫和的那個,至少裴書言這麼覺得——前天花架下,只有這個人沒有笑。

崔宇植把手機摔在桌上:「你問我?我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幹嘛。」他說話的聲音不小,隔壁桌的女生轉頭看了一眼。

「你不是說要跟他談?」

「是你說要談的。」

「我是說你可以跟他談談看,又沒有說你一定要今天談。」李周元推了推眼鏡,視線越過崔宇植的肩膀,看向角落裡的裴書言。

裴書言正好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對上。

裴書言比了一個手語——「你好」。

李周元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崔宇植注意到這個互動,臉色更難看了。「你們兩個要不要乾脆交換紅線算了。」

「紅線又不能交換。」李周元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天氣。他看著崔宇植纏著紅線的那根手指,又看看角落裡的裴書言。「你知道他一直在那邊等你吧?三天了。你打算怎麼辦?」

崔宇植沒有回答。

咖啡機又響了。尖銳的噪音像一把刀劃過整個空間。

崔宇植用力閉了一下眼睛,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聽不到那個聲音嗎?」他問李周元。

「聽得到啊,很吵。」

「他聽不到。」崔宇植用下巴指了指裴書言的方向。「他什麼都聽不到。他坐在那裡,那台該死的機器對他來說跟死掉一樣安靜。」

李周元看著他,沒有說話。

崔宇植又說:「你不覺得很扯嗎?我的紅線連到一個連咖啡機噪音都聽不到的人。」

「你的紅線連到一個人。」李周元說。「不是連到一台咖啡機。」

崔宇植瞪了他一眼。

李周元聳聳肩,站起來,走向裴書言的桌子。

李周元在裴書言對面坐下來。

裴書言的身體明顯緊繃了一下——肩膀微微聳起,手指縮進袖口裡。這是他的本能反應,不是針對李周元,是針對所有突然靠近的人。

「嗨。」李周元說。然後他想起對方聽不到,於是把椅子往前拉了一點,讓裴書言看清楚他的嘴唇。「我叫李周元。是崔宇植的朋友。」

裴書言讀完這句話,手指從袖子裡伸出來。他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把螢幕轉過去。

「你好。我叫裴書言。」

李周元點點頭。「我知道。我在學校看過你。」他頓了頓。「你是特教系的?」

裴書言點頭。

「你跟他談過了嗎?」李周元沒有轉頭指崔宇植,但他的視線方向已經說明了一切。

裴書言搖頭。然後他低下頭,在手機上打字。這次打了很久,李周元等了大約二十秒,螢幕才轉過來:「他不想跟我說話。我不想勉強他。」

李周元看著這行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不耐煩的那種皺,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的皺眉。

「你知道紅線的規則吧?」他問。

裴書言點頭。

「剪斷的人會死。」

裴書言又點頭。

「所以他沒辦法擺脫你。你們兩個綁在一起了。」李周元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不需要太嚴肅對待的事。但他的下一句話讓裴書言的手指停了下來。「你就跟他談談啊,反正也逃不掉。」

裴書言盯著這句話。逃不掉。三個字。

他知道李周元沒有惡意,但這三個字像三根針,紮在他胸口最軟的地方。他不是崔宇植的「逃不掉」。他是一個人。

但他在手機上只打了兩個字:「好的。」

李周元站起來,走回崔宇植身邊。裴書言聽到不到他們的對話,但他看到崔宇植的嘴巴動了——「你跟他說了什麼?」

李周元回答:「我叫他跟你談談。」

崔宇植的表情變了三次。厭惡、無奈、最後是一種疲倦的妥協。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來,走向裴書言的桌子。

崔宇植沒有坐下。

他站在裴書言面前,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下巴微微抬起來。這個姿勢裴書言見過很多次——居高臨下的人習慣用的姿勢,像在說「我在這裡是因為我施捨你,不是因為你值得」。

裴書言站起來。不是因為禮貌,是因為他坐著的時候要看崔宇植的臉必須仰頭,仰頭會讓他的脖子暴露出來,那是一個脆弱的位置。他不喜歡。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對站。

咖啡機又響了。崔宇植的眉頭皺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

「李周元說要我跟你談。」崔宇植的嘴唇動得很慢,像在跟一個外國人說話。

裴書言讀得懂,每個字都懂,但那些字組合在一起的時候,他不太確定自己理解了什麼。

「你要談什麼?」

裴書言拿起手機。他早就打好了一行字,從走進咖啡廳的那一刻就打好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拿出來。

「對不起。」

崔宇植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表情像是被人在臉上打了一拳。不是痛,是那種「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的荒謬感。

「你對不起什麼?」他問。

裴書言愣了一下。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道歉從來不需要理由,就像呼吸不需要理由一樣。他在手機上又打了一行字:「所有的事。我的存在。」

崔宇植讀完之後,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他說了一句裴書言沒有預料到的話:「你有病吧。」

裴書言的手指縮了回去。

崔宇植沒有發現。他繼續說,嘴唇動得很快,快到裴書言跟不太上:「你一直道歉是怎樣?你以為道歉有用喔?你道歉我就會開心喔?你越道歉我越——」他停下來,咬了一下嘴唇,把後面的話吞回去。

裴書言只讀到一半。但他讀到的那一半已經夠了。

他把手機螢幕關掉,放進口袋裡。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崔宇植的眼睛,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用唇語說——他很少用唇語,因為他不確定自己說得對不對,但他想試一次。

「我、不、是、故、意、的。」

崔宇植看著他的嘴唇,讀懂了。

他沒有回應。他轉身走回吧檯旁邊,拿起自己的背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廳。

紅線從裴書言的手指延伸到門口,穿過那扇玻璃門,消失在陽光裡。

第四天。教學大樓天台。

裴書言發現這個地方是因為紅線。線從他的宿舍出發,穿過操場,穿過行政大樓,然後筆直地指向天空。他沿著樓梯往上爬,一層一層,爬到第七層的時候,發現了一扇沒有上鎖的鐵門。

門後面是天台。

崔宇植坐在牆旁邊,背靠著欄杆,膝蓋上放著一本闔起來的書。他沒有在看書。他在發呆,看著對面大樓的屋頂,表情空白得像一張剛買回來的畫布。

紅線從他的手指垂下來,在地上繞了兩個圈,然後延伸到樓梯間的方向。

裴書言站在樓梯間的門後面,沒有走出去。

他不敢。

他從門縫裡看著崔宇植的側臉。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崔宇植的半邊臉照得發亮,另外半邊埋在陰影裡。他的睫毛很長,這是裴書言第一次這麼近地注意到。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像在思考什麼。

裴書言的手握在門把上,指節泛白。

他想走出去。他想走到崔宇植面前,坐下來,用他的手機告訴這個人——告訴他什麼?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想靠近。紅線在拉扯,不是物理上的拉扯,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有人在胸口綁了一條繩子的那種拉扯。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看到崔宇植的表情變了。崔宇植的鼻子抽動了一下——他在聞。Omega的嗅覺比Beta靈敏,但比不上Alpha。他聞到了什麼?

裴書言的信息素?不可能,裴書言出門前貼了抑制貼片,他的信息素不會洩漏出去。

除非。

除非崔宇植在聞的不是他的信息素。

除非崔宇植在聞的是紅線本身。紅線有味道嗎?裴書言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站在這裡,隔著一道門,隔著五公尺的距離,隔著一條剪不斷的紅線,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偷看別人日記的小偷。

崔宇植突然轉頭,看向樓梯間的方向。

裴書言來不及躲。

兩人的視線在門縫之間對上。

「你站在那裡幹嘛?」

崔宇植的嘴唇動了。裴書言從門縫裡讀到這句話。他慢慢地推開鐵門,走出來。天台上的風很大,把他沒紮進褲子的衣襬吹起來。他穿著同一件灰色外套,今天沒有背背包。

他走到離崔宇植大概三步的距離,停下來。

他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風太大了,他怕手機被吹走,用兩隻手捧著,像捧一隻受傷的鳥。

「紅線帶我來的。」

崔宇植看了一眼那行字,把頭轉回去看對面大樓的屋頂。「紅線不會帶人走路。是你自己要來的。」

裴書言又打了一行字:「對不起。」

崔宇植的頭轉回來,瞪著他。「你又道歉。」

裴書言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把這行字刪掉。他重新打:「你一個人來天台做什麼?」

崔宇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膝蓋上的書拿起來,翻開,低著頭看書。但裴書言注意到他的視線沒有在移動——他沒有在讀。他只是在用書擋住自己的臉。

裴書言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坐下還是該離開。

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很亂。他沒有整理,因為他的手要捧著手機。手機螢幕上的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他什麼都沒有傳出去。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然後他做了一件他從來沒有做過的事——他在崔宇植旁邊坐了下來。不是面對面,是並排。他沒有看崔宇植,他看著跟崔宇植同樣的方向,看著對面大樓的屋頂。那棟大樓的屋頂上有一個水塔,水塔旁邊長了一棵小樹,不知道是怎麼長上去的。

崔宇植沒有趕他走。

但也沒有跟他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中間隔了大概一公尺的距離。紅線在他們之間的地面上彎成一個弧度,像一座橋。

坐了大約十分鐘之後,崔宇植開口了:「你喜歡畫畫?」

裴書言轉頭看他。

崔宇植沒有看他,視線還停在書上——但那本書從頭到尾沒有翻過頁。

裴書言點頭。

崔宇植又說:「你的手上有顏料。」

裴書言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的顏料漬在陽光下很明顯——藍色的,普魯士藍,他昨天晚上畫夜空的時候沾到的。他把手縮進袖子裡,動作很快,像被發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崔宇植沒有再說什麼。

又過了五分鐘,他站起來,拿起書,走向樓梯間。走到鐵門旁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說了一句話。

風很大,裴書言沒有讀到。

但他看到崔宇植的背影在門口停頓了兩秒。

然後消失了。

第五天。校園步道,中午十二點四十分。

裴書言剛從特教系館出來,手裡抱著一疊畫紙。他今天下午沒課,打算去圖書館把昨天沒畫完的那張畫完成——畫的是天台上的背影,風吹起黑色外套的衣角。

他低著頭走路,這是他多年的習慣。看地板比較安全,不會絆到東西,不會踩到水坑,不會跟任何人有眼神接觸。

所以他沒有看到前面站著一群人。

他撞到了其中一個。

畫紙散了一地,像白色的花瓣落在紅磚步道上。

裴書言立刻蹲下來撿,一邊撿一邊在心裡道歉——他沒有說出來,因為說出來也沒有人聽得到,但他還是在心裡說了無數次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喔,這不是那個嗎?」

一個聲音在他頭頂響起。裴書言感覺得到那個震動——低沉、有力,是Alpha的聲音。他抬起頭。

金民俊站在他面前。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外套,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前臂上的刺青。他的臉長得很端正,端正到有點無聊,像雜誌廣告裡面那種標準帥哥的模板。他的嘴唇正在動。

「你、配、不、上、他。」

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像在教一個小孩認字。

金民俊知道裴書言讀唇語。他不知道是從哪裡知道的,可能崔宇植的朋友圈已經傳開了——「宇植的那個紅線對象是個聾子」。

消息傳得很快,比紅線還快。

裴書言讀懂了。

他的臉瞬間失去血色。不是誇飾,是真的失去了血色——嘴唇發白,額頭冒出一層薄汗。他蹲在地上,手裡還抓著一張畫紙,紙的邊角被他捏皺了。

他看著金民俊的眼睛。

金民俊的眼睛裡沒有惡意。這是讓裴書言最害怕的地方——如果這個人恨他,他至少知道該怎麼反應。但金民俊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空空的,像在看一個不需要被認真對待的東西。

裴書言低下頭。

他比了一個手語——「對不起」。

然後他站起來,把散落的畫紙胡亂疊在一起,抱在懷裡,轉身快步離開。他沒有跑,但他走得很快,快到幾乎是小跑步。紅磚步道的接縫處有凸起,他絆了一下,畫紙又掉了幾張,他沒有回頭撿。

他走遠了之後,金民俊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裡,轉頭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話:「他聽不到,但我覺得他讀懂了。」

旁邊的人笑了。

沒有人去撿那些掉在地上的畫紙。

崔宇植站在二十公尺外的榕樹下。

他從頭看到尾。

他原本是要去校門口跟朋友會合,經過這條路的時候,遠遠就看到金民俊的背影。他認得那件皮外套。他本來想繞路——不是因為不想看到金民俊,是因為他不想看到金民俊跟裴書言同時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裡。

但他沒有繞。

他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繞。

他站在榕樹下,看著金民俊走到裴書言面前,看著裴書言的畫紙散了一地,看著金民俊的嘴唇慢慢地動——他在說什麼?崔宇植讀不到,距離太遠了。但他看到裴書言的臉在那一瞬間變成了白色。

真正的白色。像有人把畫紙貼在他臉上。

然後他看到裴書言比了一個手語。那個手勢他見過——「對不起」。又是對不起。

這個人到底覺得自己對不起全世界多少次?

裴書言轉身離開的時候,崔宇植往後退了一步,把自己藏進榕樹的氣根後面。氣根像簾子一樣垂下來,把他的身體遮住大半。

裴書言從他面前經過。

沒有看到他。

裴書言的眼睛紅紅的,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那種眼淚已經流完了、但痕跡還在的那種紅。他抱著畫紙的姿勢像抱著一個受傷的東西——很小心,很輕,怕弄痛它。

崔宇植看著他走遠。

然後他看向金民俊的方向。金民俊正在跟朋友說話,笑得很輕鬆,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崔宇植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金民俊傳來的訊息:「晚上要不要去喝酒?」

崔宇植沒有回。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出榕樹的陰影。他走過裴書言掉落的那些畫紙旁邊——有兩張,被風吹到步道旁邊的草叢裡。他彎腰撿起來。

第一張畫的是紫藤花架。

第二張畫的是一個人的背影,穿黑色外套,站在天台上,風吹起衣角。

畫得很仔細。連外套的皺褶都畫出來了。

崔宇植盯著那張畫看了五秒鐘,然後把畫紙對折,放進自己的背包裡。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那天晚上,紅線沒有動靜。

崔宇植躺在宿舍床上,盯著天花板。他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金民俊在群組裡發的訊息——「有人要吃消夜嗎?」

下面一串已讀,沒有人回。

他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

然後他看著纏在手指上的紅線。

線很細,比縫衣服的線粗不了多少。但不管他怎麼扯、怎麼拉、怎麼在床上翻來翻去,線都沒有斷,也沒有鬆。它就這樣纏在那裡,像一枚拔不下來的戒指。

他第一次覺得這條線像一條鎖鏈。

不是鎖住他。他從來不覺得自己被鎖住。他覺得這條線鎖住的是另一端的那個人——那個總是低著頭、總是道歉、總是把自己縮得很小的Alpha。

裴書言今天晚上沒有回宿舍。

崔宇植不知道這件事。他只知道紅線的張力變了——變鬆了,鬆到幾乎感覺不到。好像另一端的人把手放下了,不再拉扯,不再試探,不再小心翼翼地扯一下、等一等、再扯一下。

崔宇植閉上眼睛。

他想起下午金民俊說的那句話。他現在知道金民俊說了什麼了——他後來問了。他用訊息問金民俊:「你今天下午跟他說了什麼?」

金民俊回:「沒什麼啊,就說他配不上你而已。」

而已。

崔宇植翻了個身,把棉被拉過頭頂。棉被裡面很暗,很悶,像一個小小的洞穴。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摸著那條紅線,來回摸,像在摸一條繩子的紋理。

他想起裴書言的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讀他嘴唇的時候很專注,像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讀懂他更重要的事。

沒有人用那種眼神看過崔宇植——不是喜歡,不是迷戀,是那種「你是我存在的理由」的眼神。

他覺得有點不舒服。

不是厭惡。

是另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第六天早上,崔宇植被敲門聲吵醒。

他打開門的時候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睛還睜不開,嘴裡叼著一句髒話的開頭。然後他看到了裴書言。

裴書言站在走廊上。

他手裡拿著一杯便利商店的熱咖啡。杯套上有一個原子筆畫的笑臉——不是他畫的,是店員畫的,他沒有注意到。他只是走進便利商店,從架上拿了最便宜的那種黑咖啡,結帳,然後走到這裡。

他的眼睛紅紅的,像哭過。

不是像,是哭過。眼皮微微浮腫,下眼瞼有一條淺淺的紅色痕跡。他沒有戴口罩,沒有戴帽子,沒有任何遮擋。他就這樣站在那裡,穿著那件灰色外套,背著那個縫補過的背包,手裡拿著一杯正在冒煙的咖啡。

他把咖啡遞給崔宇植。

然後他拿出手機。螢幕上已經打好了一行字,字很大,崔宇植瞇著惺忪的睡眼就讀得到:

「對不起,讓你丟臉了。我會學著當一個更好的Alpha。給我機會好嗎?」

崔宇植站在門口,看著這行字,沒有說話。

走廊上有其他寢室的門打開了一條縫,有人在偷看。

崔宇植知道。他聽得到那些細微的門軸轉動的聲音,聽得到有人在說「那是誰啊」。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杯咖啡。

咖啡很燙。杯套上的笑臉被他的拇指壓住了一半,笑臉變成了一個歪歪的、有點滑稽的表情。

崔宇植沒有回答。

但他沒有把咖啡丟掉。

他把咖啡放在門邊的鞋櫃上,然後把門關上了。

關門的聲音不大,但裴書言感覺得到那個震動——門框撞上門框,空氣被擠壓,一波小小的震波穿過走廊的地板,傳到他的腳底。

他站在門外,站了大約十秒鐘。

然後他轉身離開。

他沒有看到的是,門關上之後三秒鐘,崔宇植又打開了門。

崔宇植探出半個身子,看著裴書言的背影走過走廊轉角。然後他低頭看著鞋櫃上那杯咖啡。

他拿起來,喝了一口。

很燙。很苦。

他把咖啡杯轉了一圈,看到那個被壓扁的笑臉。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這什麼東西」的困惑。但他沒有把笑臉轉到另一面。

他就這樣端著那杯咖啡,走回房間,關上了門。

紅線從門縫下面穿過去,延伸向走廊轉角的方向。另一端還在拉扯,微弱但持續。但這一次,崔宇植沒有把線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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