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 梦，老七

随着倒计时响起，米埃内心升起一股绝望。

在里面也死，去外面还是死。

莫非今日自己非死不可吗？

想到此处，他瞬间又是一阵黯然。

死……

似乎也并无不可。

反正自己早已经没有了什么目标。

自己这人生，本就什么都不存在。

他怅然长叹一声，等待最终的宣告到来。

“3……2……1”

倒计时最终还是数到了最后一位。

六翼天使翅尖的光芒射出，直接穿透了米埃的身躯。

“死了吗？”

“这就是死亡吗？”

米埃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缓慢，甚至他在死亡的时候，都未曾感受到任何疼痛。

“这样也好。”

砰！

他的身体仰面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后脑勺接触地面的时候却宛如接触棉花一样。

米埃紧闭着双眼，却依旧感觉到自己可以思考问题。

他疑惑无比，睁开自己的眼睛，熟悉的破旧天花板出现在眼前。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被击中的位置，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自己的衣服都没有碎裂。

“米埃，起床了！”

外面，一道机械冰冷的声音响起，却让米埃心脏猛的一缩。

他不敢相信的朝着外面看去，紧闭的大门，似乎在此刻充斥着某种魔力。

他爬起身来，脚步缓慢的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老旧的客厅中堆满了各种杂物，多是从废品站里带回来的，老七总是说这些机械其实还有生命，或许修一修就能重新使用。

此刻，客厅中，摆放着的破旧维修台前，一个机器人正在摆弄着机械，正在维修。

米埃轻唤了一声：“老七！”

机器人大多是没有名字的，只有编号。

老七的编号和大部分机器人都不同，是以数字7开头的，当被人问及名字的时候，老七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机器人缓缓转过头来，“米埃，你又赖床了16分钟34秒，这样不好。”

熟悉的问候，让米埃甚至感觉不太真实。

机器人大部分是不会死的，老七也一样，它们只有一种死亡方式，那就是报废。

不过也有个别例外。

作为现代人工智能的机器人，具备相当强大的算力和情感模拟能力，它们能感受到很多事情，甚至本身除了外表和构成，已经和寻常生物没有任何区别了。

毕竟究其本质，拥有血肉的人，其实也就是一堆粒子构成的而已。

机器人也是，谁又比谁更加高贵呢？

老七的死亡是自杀，作为机器人的它，被大家称之为废品的它，最开始依旧积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便感受到了无尽的痛苦。

时间，对于任何生物，乃至任何事物来说，都是最大的恐怖。

机器人老七也是如此，它无法容忍自己计算出来的未来，那一眼望到头的绝望。

而这，对当时还小的米埃来说是最大的痛苦，他甚至现在才明白一些。

当无能为力的时候，选择面对死亡，或许才是唯一的道路。

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谁又不愿意活着呢？

米埃看到老七的瞬间，忍不住自己眼中的泪水，他冲上去抱住了老七。

“老七！老七！”

“你还在，太好了！”

老七没有惊讶，只是露出一个拟人化的笑容：“傻孩子，是做噩梦了吧，我怎么会不在呢？”

“好了，你已经长大了，是个大孩子了，哭哭啼啼像是什么样子？”

“今天该出出货了，这些小家伙们，也该迎来它们新的主人。”

米埃放开老七，看着周围被老七维修好的机器们，嗯了一声。

这就是他的日常。

找废品，修理，然后售卖。

只是老七走后，他也不会修理，所以大部分就是找一些能用的废品再售卖，日子过得拮据了不少。

其实如他这样被抛弃的人，只要有一门手艺，生活也不能说有多差。

老七让米埃吃了一顿蔬菜罐头，这可是地下世界的美味。

重新再吃，米埃感觉有点酸酸的，不太好的味道，和他在那食品店里吃过的蔬菜很不一样。

不过他也已经满足了，只要老七回到自己身边就好。

尽管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许就如老七说的那样，他只是做了一个比较长的噩梦罢了，现在，苏醒了。

出门后，街坊邻居们都朝着老七打招呼。

老七有修理的手艺，时常免费为其他人维修机械，还售卖那些修理过的机械，来到这地下之后，许多被遗弃的人生活都好了起来，甚至有人觉得，不当联邦公民又能怎样？他们未必比那些人活得差！

都是一些年轻人在说，米埃曾经也是其中一员，老人们大多对此保持沉默。

以往米埃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知道了。

外面的世界只对他展开过冰山一角，就已经比这里华丽百倍。

“不过，那只是梦而已！”

米埃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这里。

他如同一个小跟屁虫般跟随在老七身后，来到一条敞亮的地下街道，这里的灯很亮，和外面的白天一样。

街道两边都是摆摊的人，老七和米埃也熟悉的走到一个摊位将自己的东西摆放出来。

很快就有顾客光临。

在这地下，科技产品总是受到欢迎的。

米埃只是在旁边打杂，他看着人来人往，内心总是很甜蜜、轻松。

这里才是他的家。

摆摊二十个小时是常态，米埃有些累了，老七为了照顾他，会收摊然后回去。

看着身上的漆面有些斑驳的老七，米埃忍不住问道：“老七，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对吗？”

老七回头，露出疑惑。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当然不会离开你。”

就在他们快要到家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骚乱。

有人匆忙的跑了过来，看到老七之后，喊道：“老七快跑，清扫队的人来了！”

清扫队，其实就是城市清洁工，为了保持城市整洁，会打扫整座星城。

米埃以前听说过他们，不过他们应该都在地表活动，地下怎么样又不会被看到。

“他们怎么会来地下？”

米埃慌张不已。

他让老七快躲起来。

清洁队只会清扫垃圾，不会对生物怎么样，如老七这样的废品，自然也被定义为垃圾。

老七还未来得及动，街道不远处，几个全身被机甲包裹的人就走了过来，看到四周的垃圾说道：

“这里太臭了，都给我将这里清扫干净，不要留一点垃圾，这次城市的边边角角，可是重点排查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