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考试之后

高一学生们走出考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参加完一场葬礼。

走廊里弥漫着一种低气压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偶尔有人对答案，对了之后脸色更差了，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最后一道大题你解出来了吗？”

“别问了，让我静静。”

“我要创造出一个没有数学的世界。这里……是地狱啊！”

“我将重走来时路，哪怕万劫不复。”

“复习就复习，整这么燃干啥？”

洋稑晗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发出一种压抑的呜咽声。她刚出院不到三天，就被塞进了考场。试卷上的字她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她写了三行就再也写不下去了，最后交卷的时候，整张试卷空白的地方比写了的还多。

“怎么刚出院就要考试啊！”她闷闷地说，声音从胳膊缝里传出来，带着哭腔，“我还在吃止痛药呢……出题老师有没有人性啊……”

望景双坐在她旁边，正在对英语答案——不是对自己的，是对洋稑晗的。她把洋稑晗的草稿纸拿过来，一题一题地看，眉头微蹙。

“姐姐……”洋稑晗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是不是考得很差？”

望景双没有回答。她看着洋稑晗草稿纸上的选项，沉默了两秒。“嗯……这英语成绩……小晗，你可以参加义和团了。”

洋稑晗“呜”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

“但是。”望景双继续说，“这张卷子本来就难，排名应该不会降太多。”

洋稑晗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哎…又要降嘛…”

“刚出院，不下降几十名就不错了。”望景双把草稿纸叠好，放回她桌上，“下次争取更好。”

“姐姐，你安慰人的方式好奇怪。”

“我在陈述事实。”

洋稑晗盯着她的侧脸，然后笑了。她把椅子往望景双那边挪了挪，靠在她肩膀上，小声说：“姐姐，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改错，要不然晚上不让你上床了。”

“哦。”

历青寒坐在斜后方，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她己经盯着这张纸看了十分钟了。不是因为她在思考，而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刚才那道函数题，她明明复习过的。望景双给她讲了整整三遍，每一遍她都听得很认真，点头点得很用力，说“懂了”说得很坚定。但考试的时候，那个公式就像被人从脑子里偷走了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

此刻，她看着望景双给洋稑晗讲题的侧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嫉妒——她早就过了那个阶段。是一种……闷闷的、软软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

“历学姐？”洋稑晗回过头，发现她盯着草稿纸发呆，“你还好吗？”

历青寒回过神，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艳。“嗯。”

“你考得怎么样？”

历青寒沉默了片刻。“……不好。”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洋稑晗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望景双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哪道题？”望景双问。

历青寒犹豫了一下，把试卷从抽屉里抽出来，递过去。望景双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历青寒。

“这道题我给你讲过三遍。”

历青寒的耳根微微泛红。“……我知道。”

“第一遍你说明白了。第二遍你说懂了。第三遍你说再也不会忘了。”

历青寒的耳根更红了，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垂着眼睛。那种表情——明明是高冷御姐的外表，却露出一副做错事的小孩子才有的心虚。

“历学姐好可爱……”洋稑晗小声说。

当望景双看见历青寒写的3+5=9时，她叹了口气。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在历青寒的额头上。

“咚”

历青寒的身体僵住了。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3+5等于几？”望景双问。

历青寒抿着唇，不说话。

“说。”

“……8。”

“那你在试卷上写的是什么？”

历青寒低下头，盯着那两个错误，恨不得用眼神把它们烧成灰。她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可一世的历青寒，此刻像一个小学生站在班主任面前，红着脸，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望景双看着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本来是很生气的。但历青寒这个人就是这样，聪明的时候能把德文原版书当闲书看，犯蠢的时候能把3+5算成9。她能怎么办？她不能把她吊起来打，也不能把她脑子撬开重新装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