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重逢，初恋

李天印至今都记得，那天晚上苏诗涵身上带有很浓的啤酒味。

没有平日里的女神模样。

她就像个疯子一样，站在礁石上对着漆黑的海面大吼大叫，然后又去踩着水跑几下。

“李天印，你知道吗？做人真的好累啊……”

“我妈每天都在逼我，逼我考第一，逼我出人头地。她说只要我足够优秀，将来就不用过得像她那般凄惨……”

“可是，我压力真的很大……”

“要是我爸还在就好了，家里条件就会好一些，我也没必要那么拼命。”

在那一刻，李天印的心脏被狠狠共鸣了。

同病相怜。

两个原生家庭残缺的灵魂，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仿佛找到了同类。

从那次相遇之后。

这片荒凉的野海滩，就成了他们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基地。

每次只要苏诗涵觉得快要被压力逼疯的时候，就会发消息喊李天印出来。

而李天印，无论多晚，都会赴约。

在这里，苏诗涵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校花。

她会毫无顾忌地当着李天印的面，脱掉沾满泥沙的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吊带，在海风中瑟瑟发抖。

她会抢过李天印喝了一半的奶茶，骂着放了太多的糖，却又笑得没心没肺。

她会将冰凉的小脚，恶作剧般地塞进李天印的怀里取暖，看着他无奈的表情，咯咯首笑。

全世界。

只有李天印，见过她卸下防备后，那副疯狂、脆弱、又媚骨天成的真实模样。

就算是她的丈夫孙博宇和母亲，也从未见识过她的全部。

后来两人考了大学，李天印去了外地上学，而苏诗涵留在了海市上学。

两人只有假期，才能见上面。

但彼此之间的联系不曾断过。

李天印也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或许用那么一句话来形容最为恰当——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大二那年的春节假期。

海市的冬天，连空气都带着寒意。

两人并肩坐在那块熟悉的礁石上。

脚下，是汹涌拍打的海浪。

一罐又一罐啤酒下肚。

那种久别重逢的思念，在酒精的帮助下转化成了催情剂。

不知是谁先转的头。

也不知是谁先触碰了谁的嘴唇。

当两片冰冷柔软的唇瓣贴上来的那一刻，两人就失去了理智。

没有试探，没有矫情。

只有近乎撕咬般的索取。

苏诗涵的手指死死抓着李天印的后背，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李天印……抱紧我……”

李天印至今仍然记得那时候发生的一切。

是她滑落至手肘的毛衣。

是她细腻的肌肤。

是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是浪潮声掩盖下的声浪。

结束之后。

苏诗涵靠在他的怀里，眼睛亮得吓人。

她用树枝，在沙滩上极其认真地画着一个房子的轮廓。

画了屋顶，画了窗户，甚至画了门前的小院。

“李天印。”

她的声音里透着憧憬。

“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在这个城市，努力赚钱买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小房子。”

“每天下班，我们一起去买菜，一起做饭，生一个我们的孩子。”

“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

但她不知道。

她的渴望，对于李天印来说却是梦魇。

从小看着母亲在怨恨中挣扎，看着父亲如何绝情离去。

婚姻这两个字，在李天印的认知里，就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是一种将两个人绑在一起互相折磨的刑具。

他害怕承担责任，更害怕最终重演父母的悲剧。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海风吹散了彼此身上最后一丝余温。

他抽回了被苏诗涵紧紧握住的手。

“诗涵，我不想骗你。”

李天印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现在，对结婚没有任何概念，也没有这个打算。”

“现在的人，三十岁之后再考虑结婚都很正常。”

“给我点时间，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这番发言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苏诗涵听来，无异于是残忍的。

李天印至今都无法忘记她当时的眼神。

原本眼底那熠熠生辉的光芒，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连一丝火星都不剩。

她看着地上的那幅画，突然自嘲地笑了。

“是吗……”

“原来，我在你未来的计划里，连一个确定的位置都没有。”

她没有哭闹。

只是默默地穿好衣服。

那一晚，他们是怎么分开的，李天印己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

从那以后，两人的聊天慢慢变得少了。

他忘记了是谁先停止了问候。

只知道，他很快就成了孙博宇的女朋友，毕业后成为了别人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