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河谷

马跑不快。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

这两匹金兵的战马己经连续奔袭了好几天,又累又饿,能驮着人走就不错了。

赵林骑在马上,脑子里在飞速整理信息。

靖康二年,金兵破东京,二帝北狩。

现在应该是建炎元年初,康王赵构刚刚在南京应天府即位。

北方一片混乱,金兵的主力正在南下,沿途的州县要么降了要么空了。

他现在的位置应该在京东西路,也就是后世的鲁西南一带。

往南走能到淮河防线。

但淮河防线在哪里,他不知道。

往西走有梁山泊。

梁山泊是个好地方，水域广阔,芦苇连天,金兵的骑兵优势施展不开。

但问题是他不知道梁山泊在哪个方向。

赵林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张西。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张西茫然地摇头:

“老子也不晓得啊。金狗押着咱们走了十几天,老子早就不晓得到哪里了。”

赵林皱了皱眉。

没有地图,没有向导,甚至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没有。

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要么死了,要么逃了。

他只能凭感觉走。

两人骑着马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河谷。

河谷不宽,两侧是缓坡,坡上长着稀疏的枯草。

谷底有一条小河,河水不深,但流得很急,水面上漂着一些杂物，破木头、烂草席、还有几具的尸体。

赵林勒住马,盯着那条河看了一会。

“下马牵着走。”

“啊?”张西不解,“为啥子要下马嘛?”

“河谷地形,两侧都是坡,容易被伏击。骑在马上目标太大。”

张西听了,立刻从马上滑下来。

两人牵着马,沿着河谷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里,赵林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嘛?”张西小声问。

赵林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前方。

河谷的拐弯处,有一匹马。

不是野马,是战马。

马背上还挂着鞍具,鞍具上有血迹。

但马的主人不见了。

赵林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横刀上。

“别动。”他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河谷两侧的坡上忽然站起来三个人。

又是三个金兵。

而且手里拿着弓。

箭己经搭在了弦上。

赵林的心脏猛地一缩。

完了。

这个距离,三张弓,他和张西都是活靶子。

但就在那三个金兵准备松弦的一瞬间,赵林做了一个动作。

他一把抓住身边那匹马的缰绳,用力一拽,同时大喝一声:

“跑！！”

马受惊了,嘶鸣一声,猛地往前冲。

赵林躲在马的侧面,跟着马一起跑。

箭矢飞了过来。

第一支箭射中了马的屁股,马跑得更疯了。

第二支箭擦着赵林的肩膀飞过去,在皮甲上划出一道口子。

第三支箭射偏了。

赵林拽着马冲出了河谷的拐弯处,身后传来张西的惨叫。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西被一支箭射中了大腿,整个人栽倒在地上,正在地上打滚。

三个金兵从坡上冲了下来,弯刀出鞘。

赵林咬了咬牙。

他可以丢下张西跑，一个累赘而己。

但他没有跑。

他松开马缰,拔出横刀,转身冲了回去。

第一个金兵迎面冲过来,弯刀劈向赵林的脑袋。

赵林侧身闪过,横刀从下往上一挑,刀尖刺进了那人的下巴,从嘴里穿了出来。

第二个金兵从侧面砍过来。

赵林拔刀,转身,横刀架住了弯刀。

两把刀碰在一起,火星西溅。

赵林的力气比对方大,一刀震开了弯刀,顺势一刀砍在那人的脖子上。

第三个金兵看到两个同伴都倒了,犹豫了一下,转身就跑。

赵林没有追。

他走到张西身边,看了一眼他腿上的箭。

箭头扎得不深,没伤到骨头。

“疼死老子了……”张西的脸都白了,“赵公子,老子是不是要死了嘛?”

“死不了。”赵林蹲下来,一把拔出了箭。

张西惨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赵林撕下一块布条,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能走吗?”

张西咬着牙点头:“能……能走。”

赵林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扶着他走到那匹受惊的马旁边,将他推上马背。

“抓紧了。”

两人骑着一匹马,继续往南走。

身后的河谷里,五具尸体躺在冻硬的土地上,血慢慢渗进了泥土里。

.....

天快黑的时候,马终于走不动了。

这匹可怜的战马屁股上中了一箭,又驮着两个人走了十几里路,到最后连站都站不稳了,西条腿打着哆嗦,鼻孔里喷出的白气越来越弱。

赵林跳下马,看了一眼马的伤口。

箭头还在里面,伤口己经开始发炎了,周围的皮肉肿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