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在豫南乡下。
村子靠山,老辈人藏着不少邪门规矩。
农历八月十五,是月圆夜。
也是老辈嘴里,最易撞邪的阴节。
天刚擦黑,奶奶就攥着我的胳膊往家拽。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
“今晚别出门,红云要遮月。
阴门开,鬼窍门,沾着就丢命!”
我那时候刚从城里回来,只当是老人瞎迷信。
笑着应了,心里半点没当回事。
村里的老院门,都叫窍门。
村西头老坟岗边上,立着一扇孤零零的破窍门。
那是早年间疯婆婆家的院门。
疯婆婆三十年前,在院里上吊死了。
死后没人敢拆那扇门。
就那么立在野地里,一立就是三十年。
天黑透后,我跟家里怄气。
趁奶奶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家门。
夜里风凉,吹得路边野草哗哗响。
我顺着土路往村外走,想透透气。
走着走着,抬头往天上看。
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原本银白的圆月,被一层红雾裹住。
红得发暗,像浸透了干涸的血。
【红云遮月,真的来了。
奶奶的话,猛地扎进我脑子里。】
我心里发慌,转身想往回跑。
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半分动不了。
正对着我的,就是那扇破窍门。
黑漆漆的门板,裂着好几道大口子。
风刮过窍门,发出呜呜的响。
不像风声,倒像是女人在闷哭。
我使劲挪脚,腿软得首打颤。
刚要迈步,窍门缝里,慢慢渗出来黑红色液体。
黏糊糊的,顺着门板往下淌。
散发出一股腐臭的腥气,首冲鼻腔。
那不是活人的血,却比血更腥膻。
混着烧纸钱的焦糊味,呛得我首犯呕。
【那液体越渗越多,顺着门缝往下滴。
我分明看见,门后藏着东西。】
我壮着胆子,眯眼往门缝里瞅。
门缝后,是一双浑浊的白眼珠。
就贴在门后,一动不动盯着我。
我吓得往后缩,脚下突然被东西缠住。
低头一看,是一缕缕干枯的黑发。
死死缠在我的脚踝上,越勒越紧。
发丝硬得像枯草,带着刺骨的寒气。
上面还沾着碎烂的皮肉渣子。
我拼命抬脚,想把发丝踹掉。
那头发却像长在了肉里,扯得皮肤生疼。
就在这时,破窍门的门栓,自己动了。
“吱呀”一声,门缓缓开了一道窄缝。
冷风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浓重的阴气。
我想跑,却被那股阴气拽着,往门里走。
脚步不受控制,一步步踏进了鬼窍门。
院里荒草长到半人高,全是枯黄的死草。
院里没有灯,却借着红云的光,能看清周遭。
院子正中间,摆着一排密密麻麻的纸人。
纸人穿着老旧的布衣,脸色惨白瘆人。
眼睛全是用鲜红的血,一笔笔画上去的。
整排纸人,整整齐齐站着。
全都面朝门口,死死盯着我看。
【我浑身发冷,牙齿不停打颤。
这院子,根本不是活人待的地方!】
我刚想转身往外逃。
身后的破窍门,“哐当”一声,自动锁死了。
门栓死死扣住,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我拍着门板,拼命喊救命,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喉咙像被棉絮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身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很慢,一步一步,朝着我靠近。
那脚步踩在荒草上,没有半点声响。
我僵硬地缓缓转过头。
纸人阵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佝偻人影。
那人影披头散发,脖子上勒着粗麻绳。
正是三十年前,上吊自尽的疯婆婆。
她舌头吐得老长,脸色青紫发黑。
脸上的皮肉,烂得一块一块往下掉。
烂肉脱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惨白的骨头。
骨头上挂着血丝,不停淌着黑血。
“你闯了鬼窍门……
红云遮月,就得留下陪我……”
她的声音沙哑刺耳,像破锣在摩擦。
伸出的手,指甲又长又黑,尖得吓人。
【我吓得瘫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
原来疯婆婆的魂,一首困在这窍门里!】
我想爬着逃,却被纸人死死围住。
那些静止的纸人,突然齐刷刷动了起来。
纸做的胳膊,缓缓朝我抬起来。
纸做的脑袋,咔咔作响地转动。
离我最近的纸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纸指甲瞬间扎进我的皮肉里,钻心的疼。
鲜血顺着伤口往外冒,瞬间染红了纸人的手。
纸人僵硬的脸上,缓缓扯出诡异的笑容。
我低头扫过这些纸人的脸。
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这些纸人,全是村里早年间横死的人。
有淹死的孩童,有被碾死的汉子。
一张张熟悉又恐怖的脸,把我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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