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你早晚还会回来

顾微轻轻叹了口气：

“反正，先去找找看吧。”

小芸立刻点头。

两人回到家里，没有多做耽搁，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傍晚时分，顾微在市区的租车行提了一辆白色的家用轿车，车子性能普通，外形也不起眼，开在山路上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刚好适合她们这次的行程。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沉入山后，天空被染成了深灰色。

盘山公路蜿蜒曲折，两边的树木在夜色里显出模糊的轮廓。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山林里独有的草木气息。

越往村子的方向走，空气里的潮气越重，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连窗外的风都多了几分凉意。

小芸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面。

车的灯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不长的路段。

远处的村庄隐在山影里，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之所以不是白天来这边，是因为顾微很有自知之明，她不敢白天回到这个村子，这里的人对她的敌意很大。

在她生活在这里的时候，大人会让孩子离她远点，路过她家门前都会吐口水，就连村里的狗，都会对着她狂吠，没有人愿意和她有任何交集。

后来她被沈家接走，村里人知道她成了豪门大小姐，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背地里议论她麻雀变凤凰，表面上却不敢再对她有丝毫不敬。

可那些藏在骨子里的偏见，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晚上回来，既能避开那些虚伪的寒暄，也能省去没必要的纠缠，以便专心找到陈婆婆，完成这次的目的。

车子停在村外的空地上，这里离村子还有几百米的距离，不会惊动村里的狗，也不会被起夜的人发现。

小芸熄了火，拉上手刹，

顾微也解开了安全带，向小芸说道：

“等会儿进了村，跟在我身后，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理会，”

“这里的阴气重，难免会有零散的阴魂游荡，不会主动伤人，但也不要轻易招惹。”

小芸用力点头，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紧紧跟在顾微身后。

两人推开车门，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慢慢朝着村子的方向走。

进村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路边还长着半小腿高的杂草，

村里的房屋都是土坯房和砖瓦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脚下和山腰。

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村口的一盏老旧路灯亮着。

昏黄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顾微的感官在踏入村子的那一刻就铺开。

她天生对阴邪气息敏感，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户人家的气息。

大部分人家的气息都平淡无奇，只有零星几户带着微弱的阴气，是村里老人过世后残留的气息。

她闭起眼睛，放慢脚步，任由气息在周身流动，顺着气息最温和、最沉稳的方向往前走。

小芸紧紧贴着顾微，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周围的温度比村外更低了些。

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风吹过窗户纸的声响。

安静的环境之中，每一点声音都让她的心跳加快。

可她牢牢记住顾微的叮嘱，只是死死盯着顾微的后背，一步不离地跟着，把所有的安全感都寄托在身边的人身上。

顾微沿着墙根慢慢走，避开了村里的主路，专挑偏僻的小巷子走。

穿过三条小巷，就到了村子的最尾部。

这里靠着山，住户很少，只有孤零零的一间老屋。

老屋子的院门是木制的，已经有些破旧，上面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似乎并不怕有人忽然到访。

这里就是陈婆婆的家。

顾微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外，没有立刻推开院门。

她微微垂眸，感受着院子里的气息。

一股沉稳的气息围绕着老屋，镇住了周围的阴气，也能感知到外来者的靠近。

她知道，陈婆婆应该已经察觉到她们的到来了。

顾微抬起手，轻轻叩在木制的院门上。

“叩叩叩……”

院子里没有立刻传来动静，顾微也没有着急，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院门外，等着里面的回应。

小芸站在她身边，心脏跳得飞快。

过了大约半分钟，老屋的房间里亮起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透出来，把屋里的影子映在窗上，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从床边站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穿过虚掩的院门，清晰地落在顾微和小芸的耳朵里。

这声音没有丝毫惊讶，像是早就知道是她，早就等着她回来一样。

“是你吧，当年那个被气运缠上的女娃。”

顾微的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绕弯子，对着院门里的方向轻轻应了一声。

“是我，陈婆婆，我回来找你，是有事情想要求教，不知道您……”

院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陈婆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依旧浑浊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想法，

她的手里攥着一把干枯的艾草，目光先落在顾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又看向顾微身边的小芸。

“进来吧。”

片刻之后，陈婆婆侧过身，让出一条进门的路，

“我就知道，你早晚还会回来，”

“有些事，当年没跟你说，现在也该让你知道了。”

顾微闻言，赶紧带着小芸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地面被踩得平整，墙角堆着一些晒干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陈婆婆关上院门，领着两人走进老屋。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燃着的油灯，火苗微微晃动，把屋里的光线映得忽明忽暗，却足够让人看清周围的一切。

“坐吧。”

陈婆婆指了指桌边的椅子，自己坐在了床头，把手里的艾草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目光落在顾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