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整个走廊,并疯狂地向门内涌入的空间挤压、渗透。直接冲击着嗅觉的极限,更狠狠攥紧了人的肠胃。
如果是初次见识如此惨烈场面、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人,此刻恐怕早已耐受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顶着这令人极端不适的,旅人与赛索斯一前一后,保持着警惕,踏入了门后的空间。
就在两人完全进入室内的瞬间——
头顶、墙壁上,所有原本处于关闭或半明半暗状态的照明设备,仿佛被同时拨动了开关,骤然全部点亮。
惨白、刺眼、毫无暖意的光线,瞬间将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都暴露无遗,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匿。这反常的“欢迎”方式,让两人的瞳孔都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借助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他们彻底看清了内部的景象。
这里是一个远比之前任何实验室都要宽敞、设备也明显更为高级和复杂的大型综合实验室。
然而此刻,这里被谁肆意践踏过。
各种昂贵的实验仪器东倒西歪,屏幕碎裂,导线纠缠断裂,玻璃器皿的碎片铺满了地面,各种颜色的化学试剂与血液混合在一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中央区域,数个巨大的、圆柱形的水培培养容器。
这些容器由厚重的强化玻璃制成,原本应该盛满富含营养的淡绿色或淡蓝色培养液,用以保存或培育某些“物品”。但现在,其中一个最大、位置也最显眼的容器,侧面被暴力破开了一个边缘狰狞的巨大窟窿,粘稠的培养液正从破口处汩汩流出,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大滩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液体。
容器内部空空如也,只有几截断裂的管道和搅乱的支撑架,昭示着其中之物的“逃离”。
这里并非只有一个这样的容器。周围还有数个稍小一些的培养罐,它们同样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玻璃罩被从外部强行击碎,里面的液体早已流干。
而躺在这些破碎容器前或旁边的,是各种形态扭曲、难以用常规定义的“生物”残骸——有的像是多个物种器官的粗暴拼接,有的则呈现出过度生长或异变的畸形状态。
从玻璃破碎的方向和散落一地的碎片可以看出,它们是被某种从外部施加的、极其蛮横的力量强行破坏的。
真正让人触目惊心、甚至压过了对那些奇异造物关注的,是散布在实验室各处的、属于“学者”的尸体。
这些尸体的破损程度,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死亡”来形容。
若是寻常的尸体,旅人和赛索斯或许还会上前检查一下脉搏与呼吸,试图寻找幸存者。但面对这些残破到已经失去基本人形、头身分离、被竖切两半、肢体散落的遗骸,任何检查都显得多余而可笑。
确确实实,完全没有必要去确认他们是否还“活着”了。
他们像是被某种怀有极致恨意的力量当成了泄愤的玩具,遭到了远超致死必要的、近乎虐杀般的破坏。
曾是顶尖学者的他们,或是头颅与身体完全分离,滚落在实验台下,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万状的表情;或是内脏和骨骼暴露在外,对称地摊开;或是四肢被撕扯下来,随意丢弃在远离躯干的地方;或是被巨大的力量砸扁,嵌进了变形的金属仪器里……
如果不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强烈到极致的恨意,凶手绝不会费这么大力气,将这间大实验室里几乎所有学者的尸体,都毁坏到如此不堪入目的程度。
这需要花费的时间、消耗的体力,以及……那持续喷发的暴怒,都超乎想象。
相比之下,那些同样被杀死、躺在各处的“实验体怪物”的遗体,反而显得“体面”许多。它们大多是被干净利落地击碎要害或撕扯致死,虽然同样死亡,却没有遭到那种额外的破坏。
这种鲜明的对比,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那个制造了这场屠杀的“怪物”,其仇恨的焦点,明确而集中地指向了那些学者。
是那些将他制造出来、又施加了无尽痛苦的人。
说不定……他也是经历过很多次实验的痛苦,日复一日忍受着非人的折磨,却始终无法摆脱,最终在绝望和愤怒中彻底爆发,才下的手吧……
一个念头在旅人心底升起,是怜悯。
说不定,在变成这个样子之前,他也是一个有思想、有感情、渴望自由却被蒙骗的……可怜人。
如果是这样的人……因仇恨而失控,犯下杀戮,我真的能毫不犹豫地对他下杀手吗?
主动夺取一个或许本是受害者、只是被仇恨吞噬的生命的想法,依然触碰到了她内心深处的某条界线。
毕竟,我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杀人……这一直是我的道德底线之一。
“吕人。”赛索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的脸色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更加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血腥的实验室,显然也注意到了尸体分布的特点,但他的关注点更加实际:“尸体……少了一个。”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这一次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敬称,直接叫了她的名字:“最大的那个……”
然而,两人强忍着不适,在这片如同炼狱般的实验室里仔细巡视了一圈,除了满地的狼藉、破碎的容器和形态各异的尸体,却没有找到任何活物的踪迹,也没有发现那个可能存在的“怪物”。
难道……凭空消失了?
旅人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
“根据我的经验……”旅人忽然抬起手,食指向上,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望向天花板。
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那片由纵横交错的金属灯架和刺眼灯条构成的天花板网格之中,一个巨大的、颜色深暗的阴影,正如同蜘蛛,静静地贴附在那里,与天花板的阴暗角落几乎融为一体。之前因为光线角度和注意力集中在地面,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那东西有着类似蜘蛛的多节肢结构,但远比任何自然界的蜘蛛更加庞大、更加畸形。
粗略看去,至少有二十几条黑乎乎、泛着甲壳质冷光的节肢状长腿,以违反常理的角度从它那臃肿而不规则的主体中延伸出来,牢牢地抓握着灯架、管道和天花板本身的凹凸处。它的主体部分鼓胀扭曲,难以辨认出任何属于人类的轮廓,完全就是一个为了适应攀爬和杀戮而重新“设计”过的噩梦造物。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团扭曲躯体的上方,正有数十只大小不一、排列无序的、泛着冰冷光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沉默地俯视着下方的两人。那些眼睛有的像昆虫的复眼,有的则更像是哺乳动物浑浊的眼球,共同构成了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令人极度不安的视觉阵列。
紧接着,那数十只盯着他们的眼睛,随着怪物头部的轻微转动,齐刷刷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直到这时,旅人和赛索斯才猛然意识到,刚才正对着他们的、布满眼睛的那一面,并非它的“脸”,而可能是它的……头顶。
现在,随着它调整姿态,真正的“正面”缓缓转了过来,暴露在灯光下。
那是一张……与它那恐怖身躯形成荒诞对比的、非常普通的人类男性的脸,属于扔进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类型。只是这张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死寂,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映不出丝毫光影,也读不出任何情绪。
面对旅人与赛索斯骤然绷紧的身体和高度警惕的目光,这个怪物,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只是开始缓缓移动它那数十条锋利的、镰刀般的节肢腿。
哒、哒哒、哒哒哒……
僵硬而锋利的节肢尖端,敲打在金属灯架、水泥天花板、以及下方一些较高的设备或残骸上,发出一连串杂乱无章、却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清脆敲击声,在寂静而血腥的实验室里回荡,每一声都激起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寒与头皮发麻的感觉。
它用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方式,调整着自己的姿态,似乎是在评估,又像是在展示着自己的存在与……力量。
“巴蒂亚?”赛索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嗯? 、
旅人迅速看了赛索斯一眼,又看向天花板上那张平凡却恐怖的脸。
他们认识?
“他是风纪官办公室的守卫之一。”赛索斯压抑着怒火和苦涩,向旅人快速解释道,目光却死死锁定着上方的怪物:“一个佣兵。我们追查的内鬼……那个泄露了行动时间、导致计划失败的叛徒!”
哦,对啊!
这也是我发现的。
旅人瞬间想了起来。之前去教令院的时候,有个那个本该在风纪官办公室外站岗、却临时让别人顶班、随后就失踪了的佣兵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马上将这件事告诉了赛诺。
叛徒……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无论如何,眼前的“巴蒂亚”,显然已经不再是那个普通的佣兵了。他是科学亵渎的产物,也是……必须面对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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