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第一幕：凶手在警告

整间临时审讯室寂静无声。

有几个年轻的警备队员甚至屏住了呼吸，僵在那里，像是不敢惊动什么。

照明灯冷白的光线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毫无遮掩，苍白的、凝重的、紧绷的，一张张脸定格在这一刻。

而站在旅人面前的那位大魔术师，再也无法维持那张镇定的面孔。

林尼握拳的双手抖了起来，连袖口、手臂都随着一起，清晰可见。

他盯着眼前泰然自若、仿佛这种事司空见惯的旅人，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连瞳孔都在颤动。

或许其中有对同伴的惋惜在吧。

毕竟那个“像兄长一样”的人，已经躺在冰冷的检查台上，再也不会醒来。

但旅人知道，他考虑到了其中暗含的危机。

一个外人。

披着一张与同伴类似的皮囊，轻易地混入了他们之中。一起吃晚饭，一起讨论演出，一起在魔术团的住处待到深夜。第二天早上，又一起登上马车，一起走过后台通道，一起做登台前的最后准备。

他对此却毫无发觉。

那张熟悉的脸，那些熟悉的习惯，那个熟悉的嗓音……全都是装出来的？而他，以敏锐洞察力着称的大魔术师，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意味着那个人，无论他是谁，他对他们的了解，已经深入到了骨髓。

“不管对方是谁……”旅人继续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一次的事情，只是个警告。”

林尼抿着唇。

他的眼神在变化，从最初的震惊、慌乱，逐渐变得坚定。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双眼睛里沉淀下来，像是风暴过后，终于看清了方向。

他也意识到了。

对方大费周章的手段，不惜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在枫丹最盛大的舞台上，在他精心准备的魔术中，给出了极具嘲讽的警告。

魔术箱里的尸体，替凶手穿着话。

他说——

我可以轻易进入你的“秘密基地”。

我可以轻易结束你和你最重要的人的生命。

你最拿手的戏法，将表演我的“魔术”。

旅人边观察林尼与琳妮特的表情，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猜……至于这位名为布朗夏尔的女士，为什么偏偏尸体被转移到了林尼的魔术箱中……也不是什么巧合吧……”

她的目光扫过林尼、琳妮特，那两张如出一辙、微微绷紧的脸。

旅人在心里飞快地过着当时的场景。

她在配合林尼魔术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

林尼站在那个位置，像是在等什么人。不是等“被随机选中的观众”，而是在等一个“会来的人”。

布朗夏尔比完赛后，从那个方向出来，正好能看到林尼在表演魔术。

而且林尼叫她的时候，她很干脆地就过去了，没有犹豫，没有推辞，没有任何被随机选中的观众该有的那种迟疑。

一般被叫过去参与魔术的人，应该会有点犹豫吧？

看看周围有没有别人，用手指指自己，确认“是我吗”，然后才会走上前去。（比如我。）

布朗夏尔当时的表现，似乎没有这些步骤。

她就那么走过来了。

然后，出现了布朗夏尔失踪的“事故”。

芙宁娜之前那个“空中楼阁”的推理。

在我看来，其实有参考之处。

林尼和布朗夏尔之间，绝对有什么关联。

林尼可能确实需要“绑架”布朗夏尔，但有人先一步，把人杀掉了。

这件事应该与愚人众的什么秘密任务有关吧。

所以林尼一开始没有说布朗夏尔与自己的关系。

因为不能说。

“呃……”

林尼开口，却只发出一个音节。

他还在顾虑。

旅人看着他，等了几秒。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合作’。自己去寻找凶手。或者干脆听从凶手的‘建议’，远离这个案件。”

年轻人需要引导，可以理解嘛……

“没有枫丹廷的帮助，你和你的同伴，仍在危险中。那个能假扮成贝朗热的人，也能假扮成琳妮特，假扮成你，假扮成你们魔术团的任何一个人。你能保证下一次，你能发现吗？”

林尼的呼吸顿了一下。

“选择二。你可以拥有短暂的安全。退出调查，远离案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你的同伴的灵魂无法安息。而且，你们愚人众内部，可能对你也会有一些微词吧。”

引导之后，他才会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选择嘛。

任务失败。同伴被杀。凶手逍遥法外。对愚人众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旅人的话带着一点点威胁，却直接把他唯一的两个选择，以及每一个选择的后果，都摆在了台面上。

审讯室里更静了。

旅人面前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的同伴失踪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他失踪前，曾经见过布朗夏尔。我们也派人去联系过她，可惜她不愿意和我们合作。甚至隐藏了踪迹。”

“我们的调查到，她会参加这次的比赛。所以提前在这里等她。”

旅人点了点头。

听得出来，他仍然隐藏了很多。

至少，他说了一些。

“我还有一个问题。”旅人开口：“为什么你确定布朗夏尔会参与你的魔术？按理说，她既然正在隐藏踪迹，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应该尽量减少与陌生人接触。”

林尼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我们提前得到了消息。布朗夏尔——很喜欢小孩子。”

旅人的眉头微微一动。

“所以我猜，”林尼继续说，“她大概率会参与我的魔术。这样，我就能用魔术将她转移走，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和她私下谈谈。”

旅人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了。”

她了然了。

布朗夏尔不合作的原因，也在其中。

喜欢孩子的人，不会与把孩子当“工具”的人合作。

哪怕这个“工具”，是为了找到失踪的同伴。

“好吧，我们继续。”

旅人转过身，目光越过林尼，越过琳妮特，越过那几个年轻的警备队员，落在角落里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

穿着料子极贵的礼服，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普通人被卷入大案后该有的那种惶恐和无措。

旅人的目光，此刻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凶手，很可能就在这间审讯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