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第一幕：从眼前逃离的凶手

警备队开始清理现场。

人来人往，脚步声杂乱，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证物被一件件装进透明的袋子里，贴上标签，登记在册。

那件最惹眼的岩元素牢笼，也被几个警备队员小心翼翼地抬着它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生怕磕碰到什么。

厕所里的魔神设计的手臂也变成石膏状的颗粒被取样，弹头被收集，破碎的木门被拍照留证（旅人oS：他们应该不会让我赔钱吧……）。

还有人拿着小刷子在地毯上扫着什么，连纤维都不放过，全部装进小袋子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火药味，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属于那个怪物的诡异气息。

那个晕倒的男警备队员已经醒了过来。

他坐在墙边的长椅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意识清醒。有人正在给他做笔录，他一边说一边揉着自己的脖子，时不时皱皱眉。那里，藏在高领衬衫中的金属颈椎支撑器露出一角，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它是治疗颈椎病的一种辅助用具，正是那个东西救了他一命。

他醒来后的话，声情并茂，再一次证明了旅人的说辞：那个怪物从背后袭击他，力量大得惊人，如果不是有支撑器，他的脖子早就断了。

受伤的女警备员，此刻正躺在担架上，被两个人抬着往外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被紧急处理过，厚厚的纱布上还渗着血迹。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经过旅人身边的时候，担架停了一下。

那个女警备队员转过头，目光落在旅人身上。握住了旅人的手腕。

“谢谢您，旅人小姐。”她说，声音很轻，格外真诚。

旅人低头看她。

那张脸因为失血而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血色，但眼睛里闪着光。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呵呵……呵呵……”

旅人尴尬地笑笑。

你只要不要给我找麻烦，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她只是拍了拍那只冰凉的手，点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

担架被抬走了，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吕人女士。”

克洛琳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干脆。

旅人转过身。克洛琳德已经走到她面前，身姿依然挺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多谢你协助。另一个凶手，我们会继续追查。您和芙宁娜女士可以走了。”

旅人松了口气。

“呼，终于可以走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她看着克洛琳德，目光落在那柄始终挂在腰间的佩剑上：“你向我亮剑的时候，不是对准我的脖子吧？”

临时审讯室里发生的事情……摘下面罩前，克洛琳德的剑曾指向我。

那种脖颈发凉的感觉，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了。

克洛琳德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但没有敌意。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回想。

“不是。”她陈述着当时的情形：“我当时只是确认面罩后面的脸而已。”

旅人看着她。

克洛琳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眼睛坦然地回视着她，不像是在撒谎。她的站姿很放松，手也没有按在剑柄上，一切都表明她没有说谎的动机。

但旅人还是心有余悸。

呵呵……

虽然意图不是砍断我的脖子，但是战斗经验以及脖子上发凉的感觉绝对错不了。

她完全有能力在掀开我面罩的时候，“顺便”把我脖子砍下来。

这个决斗代理人在近战上比我强很多……

说实话，虽然现在和她保持着良好的社交距离，但我真的很想再退后两步，保持那种“安全到不会被秒杀”的保命距离。

“那维莱特！”

芙宁娜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她正叉着腰，站在那维莱特面前，一脸得意洋洋。

“我的新保镖不错吧。”她异色眼眸里满是“你看我厉害吧”的光芒：“我挑人可是很准的。”

那维莱特没有说话。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站在那里，沉默着。

他的目光落在与克洛琳德说话的旅人身上，紫色眼眸映出旅人的身影。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只不过当时有情绪的干扰，让他没能仔细分辨。

现在才能确认。

或许是因为龙对元素力的洞察更敏感的缘故。

他能感觉到，这位名为吕人的女士，外显的能力被一种“术式”隐藏着。

那术式很精巧，很隐蔽，像是给一件稀世珍宝罩上了一层薄纱，让它看起来普普通通。普通人看不出，甚至大多数神之眼持有者也看不出。

他可以。

他能感觉到那薄纱之下，有某种庞大的、被刻意压制着的东西。那力量像是沉在深海里的巨兽，只露出一点轮廓，却足以让人意识到它的存在。

“施术者”应该也是一个擅长隐藏实力的人。

所以才能非常巧妙地隐藏她的实力，不被善于识别他人能力的人发现。

还有……

关于被困在岩笼中的生物所说的那句话：

“世界的新主”。

他很在意。

旅人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留得比正常时间长了一点。她侧过头，正巧与那维莱特对视。

对视的瞬间，那维莱特先移开了视线。

他垂下眼，看向别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旅人愣了一瞬。

他……到底是恢复记忆了还是没有啊？

“哦~”

芙宁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腔调，拖得长长的。

她看看那维莱特，又看看旅人，心里显然有了某种“解释”。

*

回到临时审讯室。

这里比之前安静了许多。大部分人员已经被疏散，只剩下几个还在做笔录的。长椅上坐着几个证人，一个个神情疲惫。

林尼与琳妮特一行人还没离开，被暂时看押在角落里。琳妮特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表情淡漠，像一尊精致的人偶。林尼则站在窗边，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旅人进来，林尼转过身。

他的表情比之前平静了一些，但眼底还有未散的阴霾。

旅人走过去，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她说得很简洁，但该说的都说了……那个怪物、岩刺、子弹、女警备队员受伤、岩牢、自毁……

林尼听完，沉默了良久：“凶手……并不是人类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像是早就有所猜测，只是现在才被证实。

旅人点点头。

“你们以后也小心一点。”旅人嘱咐道。。

“嗯，多谢。”他站起身，朝她微微欠身，那姿态郑重得有些过分：“这次多亏吕人小姐替我们解围。”

旅人摆摆手：“不用客气。”

她想了想，要不要拜托他一件事——不要把自己的行踪告诉某位执行官。

算了。

一想到可能会有点难为林尼，她还是没开口。毕竟那是愚人众内部的事，她一个外人，还是少掺和为妙。

“啊，吕人女士。”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旅人转过头。

一个女警备队员正朝她走来。不是受伤的那个，是另一个，它扎着利落的马尾，面容清秀，步伐轻快，脸上带着笑容。

“你在这里啊。”她走到旅人面前，语气很热情：“刚才感谢您救下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她还有话想对您说，我替她转达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模仿着某种郑重其事的语气，甚至还微微鞠了一躬：

“‘很期待与您下一次见面。’”

旅人愣了一下。

很期待与下一次见面？

那个让她头疼的女警备队员，居然还会特意让朋友带这种话？

这是什么意思？

“好了。”女警备队员笑了笑：“她还有些东西落在了这里，我还得帮忙拿一下。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要走。

旅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袖口，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掉落下来。

极细的颗粒。

旅人的瞳孔微微一缩，几乎是本能的，她伸出手，攥住了那个女警备队员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对方整个人被拉得顿住，差点失去平衡。

“嗯？”女警备队员回过头，脸上带着困惑，眨了眨眼。她顺着旅人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袖口，袖子上有一个像是石膏一样的颗粒，与笼中生物死后的残躯的材质一样。

“这是什么时候蹭上的？”她嘀咕着，用手拍了拍袖子。她抬起头，看着旅人，眼神里满是疑问。

旅人没有说话。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那颗粒……和那个怪物死后的躯体，是一样的颜色。

结论很明显……

我放走了一个。

就在我眼前。

被我的疏忽，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