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第二幕：没有意外的话要上头条了

青色星空下，灯光落在水面上，被波浪揉碎，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有人把一把金箔撒进了河里。

偶尔有游船驶过，船头的灯光切开水面，拖出一道摇晃的光尾，那光尾在船后慢慢合拢，重新变成一片碎金。

水边的风不大，但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轻轻拂过脸颊，撩起几缕碎发。

旅人和那维莱特并肩走在岸边。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投在石板路上，又投在水面上。

“然后，我和芙卡洛斯说……‘还请隐去我出现过的痕迹’。”

旅人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毕竟我是五百年后的人。我也不希望我的朋友，等一个还没出现的人，等五百年嘛。”

她说着，目光落在水面上那些碎金般的光点上。

饭后，她将五百年前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从下午到夜幕，时间悄然流逝。像是有人偷偷拨快了时钟的指针，一抬眼，天就暗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边的那维莱特。

“你现在能想起来什么吗？”

那维莱特闭上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在他眼睫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随着他呼吸轻轻颤动。

旅人没有催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他闭着的眼睛，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抿紧的唇角。

几秒后。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或是困惑，是努力，是想要抓住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无力感。

“想不起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旅人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那沉落很轻，像是有人往湖里投了一颗小石子，只漾开一圈涟漪，就沉到了水底。

但她的面上没有露出什么。

“没关系。”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

“你只要别当我是编的……就好了。”

她只是有一点点失落。但跟担心被判个“诈骗最高审判官”罪名相比，这点小情绪不足挂齿了。

久别重逢，经过那么久的时间，其中一个人还失去了记忆，想回到从前就没有那么容易。不是说吃吃饭，聊聊天，就可以回到从前的。

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说过的话，一起看过的风景，大概在他的脑海里都像被橡皮擦擦掉的字迹，只剩下浅浅的凹痕，怎么也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我相信你。”

那维莱特的声音响起。

旅人抬起头。

那维莱特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倒影很清晰，像是刻在宝石里的。

“我相信你。”他又说了一遍。

海风吹拂。

水浪轻轻碰撞着岸边的石头，发出细碎的、像是低语般的声音。

那一瞬间，旅人几乎要遗忘眼前最高审判官带来的、周围人投来的好奇目光。

*

商业街上。

旅人站在花店前。

脚下是漂亮的碎石拼成的平整花砖，那些碎石被拼成花朵的形状，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花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各种鲜花，红的、粉的、紫的、白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那维莱特站在柜台前。

店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一种“天哪我在做梦吗”的表情。她手里捧着那束花，递出去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旁边还有两个店员，凑在收银台后面，捂着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接过花束，朝店员微微点了点头。

那姑娘的脸瞬间红透了。

叮铃——

门铃清脆地响着。

木质框架的闪烁彩灯随着门扇的摇动轻轻晃了几下，在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那维莱特推门出来。

四周的路人都装作刚好停顿在附近的、装作很忙的样子偷偷观察着。

花店的店员小姐们都凑到了透明玻璃门前，脸贴着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看着他们的最高审判官大人，将一捧包装精致的花束，送到在外等待的女士面前。

那维莱特微微欠身。

那动作很轻，很优雅，却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般的感觉。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捧着花束递出去，像是在递交什么重要的文件。

“吕人女士，还请收下。”

旅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那束花。

花束不大，他单手就可以握住。但包装很精致，浅蓝色的缎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透明的包装纸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好香。”

她把花束抱进怀里，低下头闻了闻。

里面有紫色与蓝色搭配的不知名花朵，花瓣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花束上面还放着几只胖胖的海星与粉色的贝壳，被巧妙地固定在花朵上，像是刚从海底捞上来的。

“谢谢。”她说。

鼓掌声，零星从周围响起。

那掌声稀稀拉拉的，从几个方向传来。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噼里啪啦地连成一片。

越来越多的人凑了过来。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路边的行人，店铺里的顾客，甚至隔壁咖啡店的侍应生都端着托盘跑出来了。他们把旅人与那维莱特围在中心，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人圈。

“不、不是的……”

旅人向周围摆摆手，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红晕。她抱着花束，往那维莱特那边靠了靠，又觉得这样更容易让人误会，又往外挪了挪。

那维莱特这个人，姿态以及给人的感觉都太正式了。那副双手递花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仪式呢！

她好像能听见快门的声音……咔嚓，咔嚓。

明天的蒸汽鸟报上，我不会上头条吧？

“最高审判官大人与神秘女子深夜幽会”

“沫芒宫新恋情曝光”

“那维莱特大人的神秘女友”

然而周围人对着旅人的“澄清”动作都不以为意，久久不愿散开。

旅人的脸越来越红。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一把抓住那维莱特的手。

“我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她拽着他，向着人群的“包围圈”外跑去。

*

两人逃到了一处僻静的街道上。

这里离商业街只有一条巷子的距离，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路灯稀疏了些，光线也暗了些，但能看见头顶的星空。青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

街道两旁是老式的住宅，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旅人停下脚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这才有时间感觉对方手掌的温度。

那维莱特的手还被她攥着。

有点凉。

“这里应该就没人会注意到我们了。”

她松开手，指尖刚滑出他的手掌仅仅几厘米。

便被重新握住。

哎？

旅人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那维莱特的手比她的大了不少，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他的掌心微微凉，但握着的力度很轻，轻到像是怕弄碎什么。

她抬起头，带着疑问看着他。

紫色的眼眸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吕人女士。”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的语气。

“刚才似乎因您牵手的行为，想起了什么。”

“可以维持这样的姿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