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入彀為餌

早膳過後，清晨的空氣裡還帶著幾分草木的清芬

永嘉的視線停留在妝鏡旁那方精緻的花箋

那是蘇衡前幾日送來的，她望著花箋上那幾行清朗的字跡，心頭浮起一抹淡淡的、乾淨的暖意

那是與江時序那種令人戰慄的熾熱全然不同的感情

永嘉一想到慈幼院裡孩子們稚嫩的笑臉，心情便輕快了起來

她走到屏風後，換上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

這是為了去慈幼院教書，特意準備的平民女子裝束，雖無金玉點綴，卻襯得她如一株清雅的玉蘭

她簡單地將髮髻挽起，僅用一根樣式樸素的木簪固定，褪去了那股矜貴的氣場，整個人顯得溫婉親和

「攬月，去廚房備些糕點吧」她輕聲吩咐，語氣輕快而溫柔

「多備一些孩子們最愛吃的，我要帶去慈幼院」

「奴婢這就去辦」

攬月見永嘉今日心情極好，應答聲也透著歡喜，快步往廚房去了

片刻後，攬月捧著精緻的食盒回來

永嘉將那張花箋輕輕收入袖中，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不染塵埃的明亮與自信

她步履輕盈地走出昭華苑，晨風拂過衣袂，少女清澈的眸底閃爍著期待的笑意，步向那片充滿歡聲笑語的天地

與此同時，長青閣內氣氛冷若冰霜

暗衛跪在屏風後，垂首稟報：「主子，李琬顏今日一早又入宮了，此刻正在御書房伴駕」

江時序負手站在窗前，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的玉飾

他臉上的溫潤早已斂去，剩下的唯有那深不可測的幽寒

李琬顏的棋，走得比他預想中還要快

「既然皇上如此興致高昂，我這個做臣子的，何不成人之美？」

他勾了勾唇角，眸底掠過一絲殘酷的玩味，隨即轉身披上玄色大氅，大步朝外走去

御書房內

金爐內燃著珍貴的龍涎香，煙霧繚繞中，皇帝斜倚在龍椅上，目光肆無忌憚地鎖在研墨的李琬顏身上

李琬顏今日換了一襲淡紫色的宮裝，鬢邊別著一支步搖，隨著研磨的動作輕晃，盡顯嫵媚

「朕這幅畫，總覺得少了些靈動……」皇帝放下筆，忽然伸手覆上李琬顏的手背，嗓音粗糲暗啞

就在氣氛曖昧至極，皇帝正欲進一步動作之際，殿外陡然傳來內侍尖銳的通傳

「驃騎將軍、攝政王世子到——」

皇帝臉色一沉，不悅地瞪向門口，卻強自鎮定，端正了身姿

江時序推門而入，那道頎長冷峻的身影帶進一陣寒風，將御書房內的旖旎氣息一掃而空

他的目光貌似無意地掃過一旁的李琬顏

那一瞬，他在她眼底捕捉到了那抹極力隱藏的野心與算計

「時序？你此時進宮，有何要事？」皇帝語氣裡透著幾分不耐

江時序對著皇帝微微頷首，神色恭敬且坦然：

「皇上，臣今日進宮，原本是有樁關於北疆邊防的緊要軍機要向您稟報」

他話鋒一轉，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了一旁有些慌亂的李琬顏，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裡透著幾分不輕不重的揶揄：

「不過，看眼下這光景，倒是臣失禮了。臣竟沒想到，竟是打擾了皇上與李姑娘的雅興」

皇帝聽著那聲「雅興」，臉色微微一變，卻又找不到半分錯處，只能重重地咳了一聲

掩飾著心底那一絲被臣子窺破曖昧的惱怒與尷尬

李琬顏站在原地，被江時序那含著寒芒的目光一掃，脊背不由自主地爬上一層冷汗

「皇上，臣觀李氏才情卓絕，確是後宮難得的女子」

江時序斂下眸，語調平穩，卻透著一股令人無法反駁的壓迫

他清楚李琬顏在想什麼。

她能如此順利地接近皇帝，定是在皇帝面前編織了一套完美的說辭——諸如對攝政王府的不滿，或是對江時序的怨懟

若是任由事態發展，待她贏得皇帝全然信任，這根扎在攝政王府喉嚨裡的刺，終究會釀成大禍

李琬顏這點伎倆在江時序眼中，這不過是困獸猶鬥

李琬顏手中的研墨石猛地一滯，那雙如水的眸子震驚地看向江時序

她以為江時序會像以往那樣冷眼旁觀，或是暗中阻撓，卻沒想到他竟選擇主動將自己推向皇帝身邊

御書房內，空氣彷彿凝固

皇帝的指尖在御案的龍紋上緩緩劃過，他聽著江時序的話，腦中卻飛速地運轉著

「江時序竟主動勸朕納她為妃？」

皇帝生性多疑，對於江時序，他向來是既倚重又防備

李琬顏入宮伴駕時，有意無意間多次流露對攝政王府的微詞，他也確實因此而對她多了一份信任

可如今，江時序竟親口請求自己給她名分？

「難道……這女人其實是他派來的人？」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一旁垂首斂目的李琬顏身上

她那張秀麗的臉龐帶著驚惶與羞怯，一點也不像個深沉的棋子

然而江時序這人城府極深，他越是表現得「大方」，皇帝心中的不安就越是擴大

「若她是江時序派來的眼線，納入後宮無異於引狼入室；可若她當真與江時序不合，那她便是朕的一大助力」

無論是哪種可能，皇帝發現自己都拒絕不了

他太喜歡李琬顏身上那股子清雅與溫婉，那是在深宮那些早已枯萎的嬪妃身上找不到的氣息

江時序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冽：「皇上若納她為妃，不僅是全了她的心意，更能讓臣……少了一份不必要的麻煩」

「江時序是想藉機擺脫她？還是想讓朕誤以為他已經徹底拋棄了她？」

皇帝冷哼一聲，心中那股多疑的暗火竟被另一種更加扭曲的征服慾給壓了下去

「既如此，朕便成全你的美意」皇帝大手一揮，目光如鷹隼般掃向李琬顏

「從今日起，李氏琬顏，便封為貴人，特賞封號『穎』，賜居長生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