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永嘉的馬車停在攝政王府門前時,已是華燈初上
她提著裙擺走入府門
步履間帶著幾分疲憊,穿過遊廊時,隱約聽見幾名灑掃的下人在角落竊竊私語:「聽說了沒?那個李姑娘被世子舉薦入宮,被封為娘娘了……」
永嘉腳步一頓,李琬顏?阿兄舉薦她入宮?她不動聲色地給身側的侍女攬月遞了個眼色,低聲交代:「去打聽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別漏了半個字」
攬月領命離去,永嘉則獨自穿過庭院,向昭華苑走去
剛踏入苑門,她便覺出異樣
往日此時總是燈火通明,今夜卻是黑漆漆的一片,連個守夜的侍女都不見蹤影
「怎麼連個掌燈的人都沒有?」永嘉低聲嘟囔了一句,推開內殿的門
屋內一片死寂,暗影如濃墨般化不開,她摸索著尋到燈台,隨手點燃了火摺子
燭火搖曳,映出的一幕卻讓她嚇得心跳一滯——
江時序竟坐在案前
他身著一襲玄色錦袍,衣料上用極細的暗金絲線繡著繁複的雲紋,那墨一般的顏色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更顯出他身姿凜冽,如同一柄歸鞘的利刃,雖收斂了鋒芒,卻依舊透著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他一手支著額頭,姿態慵懶率性,另一隻手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什麼,那與生俱來的矜貴和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殿宇
「阿兄?你怎麼在這裡?還連個掌燈的人都沒有」永嘉撫著胸口,驚魂未定
江時序聞言,緩緩抬起那稜角分明的臉,眸中幽光流轉,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沉璧總算願意回家了?」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向她走來
那種久經沙場的悍戾氣息如潮水般湧來,永嘉下意識地後退,直到背脊「咚」的一聲抵上了冰涼的牆壁
江時序隨即撐起手臂,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與牆壁之間
他垂下頭,眸光幽深地盯著她,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把玩著她散落在肩頭的青絲
「今天去哪裡了?」他壓低嗓音,語調平緩,卻帶著絲絲令人戰慄的寒意,「一整天都不在,讓阿兄好找」
被他這般逼視,永嘉心頭莫名一慌,竟湧起幾分心虛。可隨即她便反應過來,自己何必如此?她又不是被他禁足的囚徒
她硬著頭皮,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去慈幼院了,後來又和太子殿下去用膳」
江時序動作一頓,指尖纏繞著她的髮絲,力道微微收緊,嘴角勾起一抹涼薄而酸澀的弧度:「太子,還有蘇衡……」他低笑一聲,那聲音透著濃濃的醋意,近乎咬牙切齒,「沉璧今天可真忙啊」
江時序的目光彷彿帶著實質的重量,永嘉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那股理直氣壯的底氣在對方強大的氣場壓迫下逐漸潰散,她喉嚨發乾,結結巴巴道:「阿……阿兄,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江時序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許久,才驀地放開手
就在永嘉以為他會離開時,他卻順勢拉起她的手,徑直領向一旁的紅木書案。他先坐下,手臂一用力,猛地將永嘉拽到了自己腿上
永嘉驚呼一聲,江時序的大手不容置疑地環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禁錮在懷中
他從後環抱著她,指尖點向桌上一幅剛展開的卷軸,聲音低沉喑啞:「沉璧,看看這幅畫」
那是她心心念念、私下讚譽過多次的那位前朝大師的真跡
江時序的手指緩慢地沿著畫作的輪廓移動,那溫熱的吐息不偏不倚地落在永嘉的耳畔,帶著撩人的熱度,撓得她耳根發癢,身子也不自覺地輕顫起來
兩人靠得極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交錯的鼻息,與江時序身上那股冷冽的淡香
「阿兄記得妳曾說過這位大師的筆法氣韻天下無雙,只是可惜世間難尋」
江時序的語調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寵溺,「前陣子聽聞這位大師的後人遭了難,為生計所迫要變賣祖產。阿兄便派人將這些畫作全數買了下來,這滿室的墨寶,如今皆是妳的」
這本該是溫存的時刻,門外卻忽然傳來攬月的聲音:「公主,奴婢打聽好了,這會兒要進來回話,順便幫您梳頭更衣嗎?」
永嘉心尖一顫,宛若驚弓之鳥,下意識地就要掙扎著起身
然而江時序攬在她腰上的手臂非但沒鬆,反而猛地收緊,將她更深地揉入懷中
他在她耳邊低語,帶著一絲戲謔:「沉璧,妳若不打發她走,等她推門進來……看到的便會是尊貴的公主殿下,正親暱地坐在兄長的腿上」
這一句話,激得永嘉背脊一陣電流竄過
她面紅耳赤,心臟狂跳如鼓,生怕攬月真的推門而入
她咬著唇,只能壓低聲音,強裝鎮定地對門外喊道:「我……我今日累了,沒什麼心思聽,明日再說吧!妳先回去休息,不必伺候了」
門外攬月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確定院中徹底安靜後,永嘉才鬆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依舊無法脫離江時序那強有力的懷抱,反而被他抱得更緊了些
江時序放開一隻手,那枚方才被他把玩在指尖的物件顯露出了真容
那木質色澤深沉,紋理古樸,正是當初永嘉聽聞他即將班師回朝時,和容嬅一起去琳瑯閣買的雷劈木掛件
他指尖摩挲著那堅硬的木質,抬眸看向懷中早已亂了呼吸的永嘉,嗓音裡帶著一抹刻意壓低的沙啞與試探:「阿兄在你案上看到的。這是男子的飾物,沉璧打算送給誰?」
他的目光沉沉地鎖住她,彷彿在那雙幽深的眸子裡,藏著一個極淺的旋渦
他其實早就知道這掛件是永嘉為誰準備,但此刻,他就是想從她的唇齒間,聽到那句專屬於他的心意
永嘉呼吸一滯,對上他那雙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她心中那點因為晚歸而被抓包的侷促感,瞬間被一種複雜的羞澀取代
「……是給阿兄的」她微微偏過頭,避開了他那過於灼熱的視線,聲音雖輕,卻透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聽聞雷劈木能辟邪保平安,我……我希望阿兄以後無論去哪裡,都能平平安安,不要再受傷」
這句話出口,空氣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江時序眼底翻湧的幽暗在這一瞬消融了大半,轉而化作一抹極盡溫柔的繾綣
他牽起永嘉的手,帶著她來到懸掛玉佩的腰帶旁
他微微側身,讓她與自己靠得更近,聲音低沉地縈繞在她耳畔:「那便幫阿兄掛上吧」
永嘉的手指微微顫抖,她垂下眼簾,解下他腰間原本懸掛的白玉環,將那枚雷劈木掛件細心地與玉佩穿在一起,重新繫回了他的腰帶上
木質的樸拙與溫潤的白玉相映,落在江時序那玄色織金的錦袍上,顯得格外顯眼
江時序看著她專注的為自己繫上掛件,他覆上她的手背,將她的手按向自己心口的位置,低啞的嗓音帶著一抹不容置疑的深情:
「沉璧,妳親手將它繫在阿兄身上,這輩子,阿兄都會一直帶著」
他低頭,似有若無地吻過她的髮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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