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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7307 字 · 约 18 分钟 · 去趟橘子海

第三章橘子海没有橘子

周一的早晨,姜棠屿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觉得厚颜无耻的事。

她去找了班主任陈老师。

“老师,我觉得我的数学成绩有点跟不上。”她站在办公室的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背后绞成了麻花,“省城和这边的教学进度不太一样,我怕期中考试拖班级后腿。”

陈老师正在批改上周的物理作业,闻言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姜棠屿的转学档案她看过,省重点年级前二十的成绩,数学单科从来没下过一百三。但她没有拆穿,只是放下红笔,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你想怎么办?”

“我想找人帮我补一补。”姜棠屿把事先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一字一句地背出来,“我听说班里有个同学成绩很好,想请他帮忙。但我刚转来,跟谁都不熟……”

陈老师放下保温杯,看着她。

那目光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像一个见多了世面的中年女人,在看一出熟悉的青春戏码。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空白的补习互助表,摊在桌上。

“他愿不愿意,是你自己的事。我给你开个条,你自己去问他。”

姜棠屿接过表格的时候,耳根已经红透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校服口袋的位置微微鼓起,里面放着一个橘子,是今天早上特意在校门口水果摊上挑的。老板娘都认识她了,笑着说“小姑娘又买橘子啊”。

她没回答,只是付了钱,把橘子揣进口袋。

高二三班的早自习已经开始。姜棠屿走进教室的时候,朗朗的读书声扑面而来。周蔓从课本后面探出头,用口型问她“你去哪儿了”,她摇了摇头,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然后转头,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孟贺已经到了。他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课本,嘴唇微微翕动,在跟着读课文。他的声音很轻,在整间教室的嘈杂中几乎听不见,但姜棠屿注意到他的英语发音很准,不像县城学生那种生硬的腔调,倒像是……听了很多英文歌、或者看了很多英文电影之后练出来的。

她收回目光,把手伸进抽屉,摸到那本数学练习册。

封面是新的,但里面已经被她刻意翻旧了一些。有几页的边角折了起来,有几道题她故意用铅笔在旁边写了错误的答案,然后又擦掉,留下模糊的痕迹。这些准备工作她昨晚做到凌晨一点,母亲敲门问她怎么还不睡,她说在学习。

学习怎么接近一个把她拒之千里的人。

上午的课过得格外漫长。每一节课她都觉得黑板上的字在游动,进不了脑子。她不停地在笔记本上画东西,等回过神来,发现画的全是橘子,大小不一,圆扁各异,像一种不知疲倦的强迫性行为。

第四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姓王,是个头发有点谢顶的中年男人,喜欢在讲课的时候突然点人上黑板做题。他点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孟贺。

孟贺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他写字的速度很快,公式一行接一行地排下来,几乎没有停顿。写到一半粉笔断了,他弯腰捡起掉落的半截继续写。白色的粉笔灰落在他校服的袖口上,他没有掸。

姜棠屿看着他写在黑板上的解题步骤,忽然意识到——他的解题思路和参考答案上印的那种完全不一样。参考答案是规规矩矩的、教科书的解法,而他像在走一条更短的小路,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非常好。”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孟贺的解法是对的,而且比标准答案少了两步。大家看一下他的思路——”

他敲了敲黑板,开始讲解。孟贺已经回到了座位上,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姜棠屿飞快地在笔记本上把他的解题步骤记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记这个干什么,只是觉得,如果她真的想让他给自己补课,至少应该真的学进去一些东西。

午休的铃响了。

周蔓收拾好书包,转过头对她说:“今天食堂有糖醋里脊,去不去?”

姜棠屿犹豫了一下。

“你不会又要去图书馆吧?”周蔓的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洞悉一切,“棠屿,我跟你说真的,孟贺那个人……”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你就知道。”周蔓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你去吧。但是如果他再让你难堪,你回来跟我说,我去骂他。”

姜棠屿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先去了一趟办公室。陈老师已经把补习互助表盖了章,上面写着“协商补习,每周不少于两次”。她把表格叠好放进口袋,和那个橘子放在一起。

图书馆的门是开的。管理员不在,还书车停在门口,上面摞着几本新还的书。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混着从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孟贺在他的老位置。

靠窗的阅览桌,他坐在背对门的那一侧,面前放着那本蓝色封面的《海洋学概论》。他没有在看,而是在写东西。一支黑色水笔在他指间转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姜棠屿走过去,这次她没有绕书架,也没有假装偶遇。她径直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把那张盖了章的补习互助表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陈老师同意的。”

孟贺抬起头。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隔着一层玻璃的疏离。他没有去看那张表格,只是看着她的脸,像是在辨认今天她又想出了什么新的花招。

“我看了你数学课上的解题,”姜棠屿说,这次她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稳,“你的方法比老师讲的更好理解。我确实有些地方跟不上,省城那边的教材和这边不一样。”

她把这些话提前背过,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孟贺垂下眼睛,终于看了一眼那张表格。

沉默。

阅览室的钟在墙上咔嚓咔嚓地走,窗外有鸽子扑棱翅膀的声响,走廊尽头有人在打电话,模糊的声音穿过两道门透进来。

“我不补课。”他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总得有个理由。”姜棠屿盯着他,“你担心耽误自己时间?我可以配合你的安排,不在你忙的时候打扰你。”

他不说话。

“还是你怕别人说闲话?我不在乎那个。”

他还是不说话。

“还是——”姜棠屿顿了一下,把自己口袋里那个橘子掏出来,放在表格上面,“你认为我付不起补课费?”

孟贺的目光落在那颗橘子上。

橘子很圆,梗上还带着绿叶,品相比上次那个更好。但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姜棠屿以为他又要像上次在食堂那样站起来走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根本不需要补习。”

姜棠屿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的入学档案我看过。”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已知条件,“省实验中学年级前二十,数学一百三十二分。这边的高二数学你已经学过了。”

姜棠屿张了张嘴,所有事先准备的台词全部卡在喉咙里。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被问住了。

在一个成绩永远年级第一的人面前撒谎,是她做过的最蠢的事。她可以在陈老师面前蒙混过关,但在他这里,所有的伪装都像透明的一样。

“……好。”姜棠屿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所有的掩饰和退路,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说得对。我不需要补习。”

孟贺没有动。

“我不是因为跟不上才来找你的。”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没有移开视线,“我是因为想靠近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整个阅览室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窗外鸽子扑翅的声音消失了,走廊尽头的电话声也停了,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姜棠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孟贺脸上的疏离终于出现了裂痕。

很细微的裂痕——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蜷紧。他像是在处理一条无法被归类的信息,处理器过载,所有系统短暂宕机。

姜棠屿没有退缩。她把话全部倒出来:

“第一天在图书馆看到你画橘子的时候,我就想认识你了。不是好奇,不是可怜,就是想认识你。你说你不需要,那是你的事。我需要。”

她把那颗橘子又往前推了一寸。

孟贺低头,看着橘子。

“你胆子很大。”他说。

“不大。”姜棠屿说,“我腿在发抖。”

他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的视线交汇里,姜棠屿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变化——他不是在审视她,而是在重新打量她。像在图书馆那种阴翳的光线下重新辨认一个原本被他归类为“不相关变量”的人。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再是冷硬的拒绝,而是一种真正的困惑,像一道他解了很久都没解开的题,“你根本不了解我。”

“那你让我了解啊。”

他没有回答。

他们的目光在橘子上面无声地对峙。那颗橘子就像一张被推来推去的纸牌,此刻停留在了桌面的正中。

过了很久,孟贺动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橘子,而是拿起了那张补习互助表。他的手指按在纸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从自己手边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用黑色水笔写了三行字。

他把纸推过来。

数学:周二、周四午休,图书馆。

其他科目别找我。

橘子不用带了。我自己有。

姜棠屿盯着最后一个句号看了好一会儿。

他喜欢在每一句话后面加句号。不是逗号,不是省略号,更不是表情符号。是句号。准确而冷淡,但又透出一种别样的认真。那种感觉就像——他在用唯一知道的方式,表达“我会对你负责”。

“那橘子呢?”姜棠屿问。

孟贺站起来,把自己的东西收进书包。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她的手边。

一颗橘子糖。

透明塑料纸包着的硬糖,橘色的,在光线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泽。

“橘子糖比较方便。”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姜棠屿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糖纸被她的体温捂得发烫,她把糖纸剥开,把糖放进嘴里。

很甜。和食堂那颗被拒绝的红烧肉不一样,和图书馆里那个被沉默接受的橘子也不一样。是一种新的味道——不是她给他的,是他主动给她的。

她含着糖,趴在桌面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笑了。

下午的课,姜棠屿上得比上午更恍惚。她的舌尖始终残留着橘子糖的甜味,她舍不得嚼碎那颗糖,让它在口腔里一点一点地融化。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忍不住往最后一排看一眼。孟贺依旧是那副模样——低头看书,偶尔记笔记,不和任何人交流。但她注意到,他的校服口袋里鼓起一小块四四方方的形状,像是塞了一颗糖。

放学后姜棠屿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操场尽头那张长椅。孟贺不在,长椅空荡荡的,梧桐叶子落了几片在上面。她坐下来,把书包抱在怀里,望着远处逐渐变暗的天光。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周蔓发来的消息:“今天图书馆收获如何?”

姜棠屿想了想,回复:“周二周四午休。数学补习。”

那边秒回三个感叹号,紧接着一条:“牛逼。”

然后又一条:“但我还是提醒你,别陷太深。他那个人太复杂了。”

姜棠屿看着屏幕上的字,没有回复。她想说“晚了”,但这两个字太矫情,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肉麻。她把手机收起来,从长椅上站起来,往教学楼走去。

路过实验楼拐角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上看了一眼。消防楼梯的铁门紧闭着,链条锁规规矩矩地绕了两圈,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知道,那把锁是假的。链条上有个活扣,一拉就能开。那是他的通道,通往一个他说“我有点累”的地方。

她没有上去。那次偷听已经越界了,她至少要给他的秘密留一道门。

周二来得很快。

午休的铃一响,姜棠屿就抱着数学练习册去了图书馆。她到的时候孟贺还没来,阅览室里只有管理员在整理报纸。她在他惯常的位置对面坐下,把练习册、笔记本和笔袋一字排开,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好,像个等待上课的小学生。

十二点十分,孟贺推门进来。

他看见她,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数学笔记本,放在桌上。是很旧的一个本子,封面已经磨出了白色的布纹,四个角都起了毛边。他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例题,字迹工整得近乎变态。

“先做这三道题。”他撕下一张便签纸,上面已经事先写好了题目。

姜棠屿接过来一看,三道函数题,难度递进。第一道需要两次换元,第二道涉及数形结合,第三道她看了一眼就没底——那是竞赛题的出法。

她没说什么,低头开始做题。

第一道她在草稿纸上算了十五分钟,卡在中途一个化简步骤上。她咬着笔帽盯着草稿纸,额头上慢慢渗出汗。孟贺坐在对面,在看自己的书,完全没有要主动帮助的意思。

“这一步……”姜棠屿把草稿纸推过去,“我不确定这么化简对不对。”

孟贺看了一眼,用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这一步符号错了。负号提出来以后,分母要变号。”

他的笔尖碰到她字迹的瞬间,姜棠屿的心脏跳了一下。但她很快收拢思绪,重新低下头。她按照他的提示重新推导了一遍,终于得出了正确答案。

孟贺看了一眼答案,点了一下头。然后他撕下另一张便签纸,写了第二种解法。

比她的方法少了三步。

姜棠屿盯着那个解法看了很久,忽然觉得,他给她补课这件事,她并不亏。他是真的很会教,每一个步骤之间的逻辑都清晰得像一帧一帧的慢镜头。不是那种“告诉你答案就行”的敷衍,而是——他要让她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走。

“你为什么带《海洋学概论》?”姜棠屿在草稿纸上边写边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他不回答。

“你每天都看那本书,图书馆这本都快被你翻烂了。你喜欢海?”

孟贺翻了一页书,过了好几秒,才说了一个字:“嗯。”

“你去过海边吗?”

他又沉默了。姜棠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小时候去过一次。”

“和妈妈?”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

姜棠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刚才问出那三个字完全是出于本能。他没有回答,但脸上的表情——严格来说那甚至不算表情,只是一种极其微小的肌肉抽动——出卖了他。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碰了一下,然后迅速地、习惯性地关上了门。

“对不起,”她低头继续算题,“我不该问。”

又是一段漫长的静默。

草稿纸上的数字被擦了又写,写了又擦,橡皮屑堆了一小堆。第二道题比第一道更难,姜棠屿在草稿纸上画了三遍函数图,都没找到正确的交点坐标。

她正准备问,一抬头,发现孟贺在看她。

不是那种监视她做题的看,而是一种安静的、不带任何防备的注视。他的目光很轻,落在她低着头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冷漠,没有戒备,只有某种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他们的视线碰上了。

孟贺立刻收回目光,拿起笔,在本子上快速写了什么。

“第三遍函数图,纵轴的截距你没考虑进去。”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耳根有一丝极淡的红。

姜棠屿低头,仔细看了一遍自己的图,果然是她漏算了截距。

她重新画了一遍,这次交点坐标算出来了。写在草稿纸上的那一排数字工工整整,她推过去给他看。他扫了一眼,点头。

“第三道题算了吧,”姜棠屿把笔放下,“这道明显是竞赛题。高考又不考这么大难度的。”

“不做?”

“不做。”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做了一件她完全没想到的事——他把笔从她手里抽走,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三道题的第一步思路。

“你先看这一步。”他说。

姜棠屿发现,他没有遵循任何固定模式,而是随手挑选了她最薄弱的环节。这不是一般补课应有的教法,他没有把她当成一个“需要提高分数的同学”,而是把她当成了……一个他在认真对待的人。

“你看懂了,明天再来。”他说。

“明天?”姜棠屿愣了一下,“不是说好周二周四吗?”

孟贺收拾好书包站起来,没有回答。

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放在她的练习册上。

然后走了。

姜棠屿把糖拿起来,发现这颗和上次的不一样。包装纸的颜色更深,是那种偏红的橘,颗粒更大。

她对着光看了看糖纸,发现上面印着两个字:陈皮。

和上次的明显是同一个牌子,但不同的口味。

她拆开糖纸放进嘴里。微苦,然后回甘。

那天下午放学后,姜棠屿回到教室收拾书包。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最后一排那个角落里,空荡荡的,课桌上面什么都没有,整洁得像没人坐过。但抽屉里露出一角蓝色——那本《海洋学概论》忘记带走了。

姜棠屿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想帮他收好,明天还给他。

她把书从抽屉里抽出来。

然后她看见了。

书的封面被报纸包了书皮,但边角磨损得厉害。她随手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孟贺的名字,日期是三年前的九月。字迹比现在更稚嫩一些,但已经有了那种克制的棱角。

她又翻了几页。书里夹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她小心地展开,心脏狂跳。

是橘子,和他给她的那些不一样。这一张更旧,纸张已经微微泛黄,橙色也有了些褪色的痕迹。画风比现在更笨拙,橘子的边缘有反复描摹的痕迹,像个刚开始学画画的孩子,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橘子的右下角,有一颗心脏。

很小的一颗,用铅笔淡淡地勾出来,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姜棠屿把便签纸翻过来,手指骤然僵在了半空中。

背面有一张照片。

一张泛黄的照片,边角被精心地用透明胶带粘着,防止碎裂。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女人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蹲在沙滩上,把一只手伸向镜头。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嘴角翘起的弧度很温柔,眉眼间和孟贺如出一辙。男孩站在她身后,拽着她的裙角,没有看镜头,低着头看脚下的沙子。

海在他们身后,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女人的笔迹,娟秀而温柔——

“小贺,你看,大海也是橘色的。以后妈妈带你去看真正的橘子海。”

姜棠屿蹲在孟贺的课桌旁边,手里捧着那张旧照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拧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

橘子海不是他的梦。

是他的遗物。

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她把照片和便签纸原样夹回书里,把《海洋学概论》轻轻地放回抽屉。

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纸笔,写了一张便签:

书我帮你收好了。明天带橘子糖给你,陈皮味的。

她想了想,划掉,重新写。

下次补课,我请你吃橘子糖。

她又想了想,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你把最喜欢的口味告诉我吧。

她把便签纸夹在封面上,把抽屉合上。然后她背上书包,慢慢地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九月的晚风裹着桂花的甜香灌进来。姜棠屿在窗边站了很久,看着远处的天光一点一点从橘色变成灰紫。操场上有校队在训练,哨声一短一长,混着球鞋在跑道上摩擦的声响,年轻而有生命力。

她把那颗陈皮糖在舌头上翻了一面。苦味已经散尽了,只剩下甘。

手机又响了。周蔓问她回不回家,家里煮了火锅问她要不要来。她回复说好,马上。

但她没有马上走。她靠着走廊的窗户,从背包里抽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夹着那两张便签纸的一页——一张画着橘子写着“谢谢”,一张画着橘子海。她看着它们,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把第三样东西小心翼翼地夹了进去。

是今天那颗橘子糖的糖纸。

陈皮味的。微苦,回甘。

像这一整个九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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