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胡笳十八拍

第76章胡笳十八拍

“远疆兄、安道兄，到底发生了什么？”

“端甫，此时没空与细说……记得，小心杨慎……不，张养浩，小心那个张养浩，很危险……”

“远疆兄……”

“先去正蒙书院……”

“驾！驾……”

终于，正蒙书院到了眼前

“嘭”一声大响，兵士破门而入

“张养浩人呢？！”

“……”

几个书生们喘着气，都有些疲惫

姚燧却还是迫不及待向周南、林叙问道：“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待周南将事情说了，姚燧、阎复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为何如此断定张养浩就是李瑕，此事会不会有误会？”

周南道：“又遇到一位俊才……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太过耳熟了 说的那人就是李瑕不会错”

“好厉害”姚燧却是喃喃着，拉了拉阎复的衣襟，问道：“子靖，听到了吗？那首《临江仙》听到了吗？‘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好厉害未及弱冠，两首传世之作，词才之高华雄浑，足已睥睨当世……”

阎复有些茫然，张了张嘴

“是什么？”姚燧已将手按在殷俊肩上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子靖，怎么看？”

“十二字勾勒一方天地，意象排列有序，简练到不能再减的地步，不是一般文人能做到的”

“结构精巧，平仄有致，也不知后面要如何填……若能点晴，又是传世名篇”

“说来听听”

“残叶远乡晚霞名姬歌罢，无言独奏胡……”

“够了”姚燧大为不悦，冷冷瞥了一眼，“强行押韵，凭白毁了这句子”

殷俊遂把嘴里的“笳”字收了回去，嚅嚅不敢再言

姚燧也想试试填后面几句，但那十二字看似简单，却发现以自己的词力竟是难以达到那样意境，始终是差了一点

……

“端甫不必勉强了张养浩、杨慎、马致远……李瑕，不论名叫什么，填起词来，沉雄豪迈，深邃哀壮，千古兴亡皆在胸臆；做起事来，沉稳决断，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阎复低声说着，又道：“更可怕的是，随便拿一首词出来，轻易可得安稳富贵，却如此糟践由此，观其人志向……世有英雄将出啊”

周南、林叙闻言心神一震，不愿承认那杀死挚友的凶手是什么“世有英雄将出”，默默无言

“就是无官无职还能做出此等大事，才叫可怕……”

忽然，听得那边沈开大喝了一声

“快！快去皮肉店，就在那里！”

皮肉店

“问几句话”

李瑕拿了一串铜钱放在桌上

只看这一个动作，唤作“丽娘”的老妓看得有些痴了

“这样的小郎君要问话，一般都是把钱随手抛过来”

李瑕于是拿起铜钱，递在丽娘面前，道：“可以说了？”

丽娘伸手接过钱，想摸摸的手来吓一吓，终是不敢，笑道：“小郎君就不怕奴家有病？何必伸手递来？”

“记得老归吗？……”

“奴家收了的钱，想要吗？”

“不想”

“为何？”

“对没兴趣”

丽娘苦笑，道：“奴家年轻时也是青楼里的美娇娘，还会些才艺，年老色衰了，才到这皮肉店来，只恨当年花销太大，未能攒下些钱”

“自己不规划，怪得了谁”李瑕道：“记得老归吗？四五十岁，脸上有大疤，大概这么高……四月六，大暴雨那天，可有来找？”

“奴家这里进进出出的，岂能记得许多人？”

丽娘将那串铜银拆了，拿了几枚出来，剩下的又递了过来

“茶水虽不喝，钱却是要收的，问的事实在想不起，拿回去吧”

李瑕看她是真不记得，也不接钱，转过身往外走去

“等等，若是问脸上有大疤之人，小郎君要找的那人可是爱吹笛子？哦……是正经的笛子”

“是”

“是……奴家不知名叫什么，有时过来，弄完了奴家之后，就让奴家教吹笛子”

“教吹的笛子？”

屋中无琴，她起身拿了一支笛子，吹了一会儿，曲调悲凉

“怎么唱的？”

“唱给听，要加钱的”

李瑕又拿了一串钱放下

丽娘多年不怎么练了，唱得很不好

她声音很沙哑，想必是常饮劣酒坏了嗓子

“故乡隔兮音尘绝，哭无声兮气将咽，一生辛苦缘离别十拍悲深兮泪成血……”

李瑕并不听她唱完十八拍，抬起手止住歌声，问道：“四月六，发生了什么？”

“那天没来”

“没来？”

“没来？”李瑕沉思着，又问道：“关于，还有什么印象？”

“是什么？”

两人又说了几句，忽然听一声喊

“有人来了！”

李瑕点点头，对丽娘道：“有人问，据实说就行”

说完，才施施然然地转身走，边走边脱身上的儒裳

穿过街巷，李瑕已能听到那边的马蹄声，却是拍了拍林子的肩，道：“慌什么？越慌，越容易被路人指认”

说罢，随手一丢，将那一袭儒裳丢进小巷，仿佛没看到身后的疾驰而来的追兵

隔着不过数十步距离，沈开一脚踹开皮肉店的大门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