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憤怒、絕望……種種情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蜷縮在冰冷的、只有一堆稻草的角落,身上破爛的妃嬪服飾在汙穢中顯得更加不堪。
憑什麽?
他可是承恩公府的嫡孫!太后的親侄子!
本該錦衣玉食,鮮衣怒馬,是京城最耀眼的那一批貴公子!
就算入宮,也該是前呼後擁,享盡榮寵!
就因為得罪了韓沅思那個妖孽,他就落得如此下場?
像個最下賤的奴隸一樣,在這汙穢之地與糞溺為伍?
他恨!他恨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他恨韓沅思那張蠱惑人心的臉,更恨那個被美色迷了心竅、 昏聵暴戾的裴敘玦!
就在內心被怨恨填滿,幾乎要發瘋,滿腦子都是怎麽把韓沅思剝皮抽筋的惡毒幻想時。
一件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夜深人靜,看守似乎也懈怠了。
那個每日送餿粥的小太監又來了。
依舊是把那碗散發著酸臭的稀粥“哐當” 一聲放在地上,動作粗魯。
但在放下破碗時,卻動作極快地將一個揉成小團的紙團塞進了他身下的稻草堆裡。
甚至在轉身離開時,那小太監的腳似乎不經意地踢了一下角的稻草堆,然後才若無其事地低頭離開。
謝玉麟起初沒在意,等人走遠了,他才隱約覺得不對。
他連忙爬過去,扒開那堆髒汙的稻草,指尖碰到了一個粗糙的紙團。
他心猛地一跳,像做賊似的左右看看,確定沒人,才顫抖著手撿起來,就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慘淡月光,費力地展開。
紙上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寫就,內容卻讓他瞳孔驟縮:
【謝公子,因於汙穢,受盡折辱,甘心否?今上昏聵,專寵佞幸,罔顧人倫,置江山社稷於何地?】
【君乃承恩公府嫡脈,太后親侄,豈能久居此等醃腰之地,與糞溺為伍?】
看到“承恩公府嫡脈”、“太后親侄”,謝玉麟心頭那股被踐踏的驕傲和屈辱感又被狠狠撩撥起來,眼眶發熱。
但看到後面“今上昏聵”、 “罔顧人倫”,他卻又是一凜。
紙條最後幾行字更露骨:
【若想脫此苦海,重獲尊榮,需聯絡朝中忠直之臣,與承恩公府舊部。】
【將陛下專寵男色、凌辱貴胄、幽禁嫡母、荒廢朝綱之惡行公之於眾。】
【天下有識之士,豈能容此等昏君?】
【屆時,眾正盈朝,另立賢明,君亦可洗刷汙名,重歸顯貴。】
另立新帝?
謝玉麟捏著紙條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冷汗瞬間濕透了破爛的衣衫。
他第一個反應不是興奮,而是荒謬,是恐懼!
這人是不是瘋了?
是,他恨裴敘玦,恨他眼裡只有韓沅思,恨他給自己這個屈辱的封號!
可裴敘玦是皇帝啊!
是大朔說一不二的暴君!
他手裡握著生殺大權,掌握著最精銳的軍隊!
另立新帝?談何容易!
那是要掉腦袋、誅九族的大罪!
而且……
謝玉麟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裴敘玦再不是東西,再偏寵韓沅思。
可只要他一天是皇帝,自己這個他親封的穢妃,名義上就還是他的人,是宮裡的主子。
那些太監宮女再怎麽踩他,面上也不敢真的把他弄死,因為他是“陛下的人”。
可如果裴敘玦倒台了呢?
他這個“前朝昏君親封的穢妃”,還是個男人,會是什麽下場?
新帝會容他?朝臣會放過他?
到時候,別說承恩公府嫡孫的身份, 他恐怕會立刻淪為比現在還不如的、人人都可以肆意凌辱甚至隨意打殺的賤奴!
不,或許連命都保不住!
什麽重獲尊榮,簡直是癡人說夢!
是把他往火坑裡推!
是拿他當扳倒皇帝的棋子!
“見面三分情……”
謝玉麟喃喃自語,這是他母親以前常說的話。
意思是,只要還能見到面,總有一份情面在。
他和裴敘玦,或許,或許還有那麽一絲絲情面?
畢竟,他是太后的侄子!
畢竟,裴敘玦沒有一開始就殺了他,還給了他一個妃位!
如果他去求見,去哭訴, 去表忠心,去控訴韓沅思的跋扈……
裴敘玦會不會看在太后,看在他出身承恩公府的份上,對他稍微仁慈那麽一點點?
至少,不用再刷恭桶了?
至少,能給間乾淨的屋子, 給口正常的飯吃?
是了,他並非毫無資本。
韓沅思是絕色,可他謝玉麟也不差!
承恩公府嫡子的相貌,在京中也是排得上號的。
他自己就是男人,自然了解男人。
男人嘛,哪有不貪新鮮的?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裴敘玦如今是被韓沅思那狐媚子迷住了眼。
可天長日久,總有膩味的時候。
韓沅思那般驕縱任性,時日久了,裴敘玦難道不會厭煩?
只要他能見到裴敘玦,讓裴敘玦看到他。
看到他雖然落魄,卻依舊年輕,有幾分顏色。
裴敘玦或許會對他生出哪怕一絲憐憫?甚至一絲興趣?
比起那個虛無縹緲、風險巨大、成功後自己可能更慘的“另立新帝”,眼前這個“向皇帝求饒訴苦”的路,似乎更現實,也更安全。
至於那個寫紙條的人……
誰知道是誰?
是朝中哪個想扳倒皇帝自己上位的野心家?
還是他那個被幽禁的姑母不死心,還想利用他?
不管是誰,都不可信!
都是拿他當槍使,用完就扔的貨色!
謝玉麟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借著月光,最後看了一眼那張紙條,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它撕得粉碎,塞進嘴裡,混著唾液,胡亂咽了下去。
粗糙的紙漿刮得喉嚨生疼,但他顧不上了。
不能留任何把柄。
他扶著冰冷的牆壁,掙扎著站起來,走到那扇破舊的木門邊,用力拍打起來。
“來人!來人啊!”
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淒楚可憐,又帶著一絲強撐的堅持:
“本宮……本宮要見陛下!本宮有要事稟報!本宮要見陛下!”
門外傳來看守太監被吵醒,不耐煩地呵斥:
“大晚上的鬼叫什麽!陛下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滾回去睡覺!再吵仔細你的皮!”
謝玉麟不依不饒,繼續拍門,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求求公公, 行行好!通傳一聲吧!就說是承恩公府謝玉……”
“不,是穢妃謝氏,求見陛下!”
“真的有萬分緊要的事情!是關於……是關於韓公子的事情!事關韓公子!”
他把“韓公子”三個字咬得很重,充滿了暗示。
門外的太監原本滿臉不耐煩,正準備再罵幾句,聽到“韓公子”三個字,動作猛地一頓。
韓公子的事,在宮裡沒人敢怠慢。
這穢妃雖然是個不值錢的玩意兒,但萬一他真知道點什麽關於韓公子的事?
哪怕只是胡編亂造,若是耽誤了,上頭怪罪下來……
韓公子可是陛下心尖上的肉,半點閃失都出不得。
這穢妃既然敢拿韓公子說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去稟報一聲,最多挨頓罵。
若是不報,真出了什麽事,有幾個腦袋夠砍?
沉默了片刻,那太監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依舊沒什麽好氣,但明顯松動了許多:
“等著!雜家去問問!要是敢胡說八道,驚擾了陛下和韓公子,仔細你的皮!”
腳步聲漸漸遠去。
謝玉麟背靠著冰冷的木門,滑坐下來。
他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但他知道,那張紙條指的路,絕對是條死路。
而眼前這條通向紫宸殿的路,雖然同樣艱難,甚至可能再次受到羞辱,但是至少少,裴敘玦還在那個位置上。
只要他還在,自己這個穢妃,就還有一線苟延殘喘、甚至可能改善處境的機會!
只要有一絲機會,他就要向韓沅思報仇雪恨!
第35章 恨朕的人多了,不差他一個
紫宸殿內,夜已深沉。
地龍燒得暖融,鎏金燭台上的火光跳躍,將內殿映照得一片暖黃靜謐。
本該是安寢時分,殿內卻彌漫著一股與夜色不符的躁動。
韓沅思穿著柔軟的絲質寢衣,墨發披散,赤著腳在鋪著厚厚絨毯的地上來回踱了兩圈。
最後蹬蹬蹬跑到寬大的龍榻邊,扒著床沿,眼巴巴地看著已經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卷書簡的裴敘玦。
“玦……”
他拖長了尾音,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明顯的睡不著覺的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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