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做了一场女主角的梦

鲜血顺着剑锋滴落

林幼薇的脸在痛苦与释然之间微微颤抖着

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正以那柄贯穿她胸膛的金色长剑为中心，向两侧撕裂开来

左侧的眉眼温润柔和，眼尾微微下垂，带着惯常的温顺与良善，那是属于帝都林家大小姐的底色

右侧的脸部线条却陡然变得凌厉，紫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明灭不定，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千面人的意志正在那里疯狂挣扎

宁梧的大脑在疯狂地处理着眼前这个荒谬到极致的画面

剑，是刺出的

但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刺穿她

“咳......”

鲜血从林幼薇的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剑身上，又被极光剑的高温蒸腾成淡红色的雾气

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比起体内那场两个灵魂之间的厮杀，肉体的创伤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

千面人的声音从林幼薇的喉咙里挤出来

此刻这道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还有被愚弄的暴怒

“不只是刚才才恢复的意识”

千面人终于反应过来，那个一直以来被视为完美容器，完美棋子的女孩，从一开始就藏着最深的底牌

“一开始就有意识......就可以和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抢夺......但是一直藏着？”

林幼薇又咳出一口血

她任由那温热液体顺着嘴角滑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一朵刺目的花

“当然”

左侧的那半张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得逞后的笑意

“否则......怎么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最意外的一击？”

“找死！”

千面人暴怒

“也是‘们’的一员！”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的意识就与们相连！”

“的所见所闻，的所思所想，都逃不过们的感知！”

“以为是什么？”

“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承载伟大的意志！”

“为了成为新世界的神！”

“的天赋，的血脉，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现在，居然想背叛的使命？背叛的本质？”

“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注定要被用完就丢的工具！”

“认清的位置，林幼薇！”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可以......”

这是千面人惯用的手段，通过否定个体的独立性，将无数个“自己”牢牢地绑定在同一个意志之下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无数迷茫的灵魂就是这样被说服，被同化

但这一次

“是吗？”

林幼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她想起了很多往事

想起了第一次在乾云城街头，那个穿着廉价T恤的少年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想起了在那个虚假却又真实的梦境里，牵着她的手走过熙熙攘攘的夜市，掌心传来的温度比任何灵力防护都要让人安心

想起了漫天的流星雨下，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说出喜欢，虽然被打断了，虽然狼狈地想要掩饰，但那份心情是真的

“那真是太遗憾了”

林幼薇轻轻地说

“不是‘们’的一员”

“是林幼薇”

“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记忆，自己的人生”

“帝都林家的大小姐也好，们所谓的‘种子’也罢，那些都是别人贴在身上的标签”

林幼薇说着，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

宁梧依然保持着握剑的姿势，金色的极光剑贯穿了她的胸膛，剑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照着那张写满错愕的脸

“宁梧”

林幼薇轻轻地唤了一声

宁梧的眼皮颤了颤，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其实......早就知道了，对吧？”

千面人的意识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什么？”

下意识地追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宁梧沉默了许久

久到林幼薇以为不会回答了

久到千面人已经重新组织起力量，准备发起下一轮的镇压

然后，宁梧点了点头

“嗯”

“姬禾最早在黑市告诉，出卖位置的真凶就在现场，在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位置”

“那时候就在想，谁能在那种情况下，精准地掌握的行踪？”

“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那个‘被忽视的存在’？”

“那个时候，就大概猜到了”

“答案很简单”

“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也只有自己，才会被所有人下意识地认为不可能是凶手”

“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差点被杀的受害者，会是刺杀自己的幕后黑手”

“只是，当时并没有相通，为什么要这么做”

“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本身是今宵的一员”

“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有太多的信息无法对上”

“后来，得到了千面人并不只有一个人这个信息的确认”

“那时候，几乎完全坐实了那个猜测”

“但是......”

宁梧的声音低了下去

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贯穿胸膛的女孩，看着她胸口那个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但是不敢确认

不敢确定，那个在梦境世界里陪吃臭豆腐，抓娃娃，在河边散步的林幼薇，到底是真实的她，还是千面人精心编织的假象

不敢确定，那些在流星下说出的喜欢，那些关于风筝和流星的对话，到底是出自一个独立灵魂的心声，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无法理解的算计

甚至不敢确定，此时此刻，眼前这个正在与千面人争夺身体控制权的女孩，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在真实地活着

这种不确定，让在整个过程中都保持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哪怕在那个梦境里，也没有真正敞开心扉

“知道要说什么”

林幼薇突然开口，打断了的思绪

她看着宁梧那双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忽然笑了

“宁梧，谢谢dzxss♀”

宁梧愣住了

“谢什么？”

谢明明猜到了真相，却一直没有说破？

林幼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两股力量的交锋

千面人正在疯狂反扑，虎符咒的力量虽然在持续撕裂神格，但她的肉体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时间不多

但有些话，必须说完

“从小就活在各种各样的期待里”

“家族期待成为优秀的继承人，老师期待成为杰出的职业者，社会期待成为完美的淑女”

“后来发现，连自己的意识都不完全是自己的”

“从小到大，一直活得很累”

“不仅要承受林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带来的压力，还要时刻提防着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

“那些声音有时候会告诉一些奇怪的事，有时候会让做出一些自己都不理解的行为”

“像个提线木偶”

“被家族的期望拉扯，被那些声音操控”

“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一直羡慕那些话本故事里的女主角”

“她们可以自由地去爱，去恨，去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们可以为了喜欢的人奋不顾身，可以为了理想不顾一切”

“但不能”

“是林幼薇”

“是注定要成为家族联姻工具的林幼薇”

“是注定要被‘千面人’吞噬的林幼薇”

“一直觉得，这辈子都没希望成为那样的女主角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直到......遇见dzxss♀”

“就在刚才”

“好像，做了一场女主角的梦”

“们就是两个普通的，被困在异世界的旅人”

“们可以像一对普通的情侣那样，说着那些幼稚又甜蜜的傻话”

“只有和dzxss♀”

“不后悔，也不遗憾”

“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也没机会在那个世界和独处”

“更没机会在此时此刻，亲手终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