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玩具

如果不能……剪去一根手指

时冕有些怔愣，看向自己的双手

双手的皮肤稚嫩，手腕细小，上面还戴着不知谁为求来的十八籽佛珠链

年幼之时，左手有六指

与旁人不同，也算特殊

时冕小的时候总喜欢玩弄自己多出来的这一根小拇指，它特殊又奇怪，是无聊生活中为数不多的用来解闷的小东西

时冕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左手，抬头去看周围，发觉那些赤身裸体的人都转头看向了

“……客人对很不满意”

时冕在听到声音后神经霎时紧绷，前方落下双剪的阴影，时冕没等说话的人语音落下，就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重重黑影从后呼啸着倾轧而上，时冕疯了一般地推开身后挡着的人群，想也不想就一头撞到了旁边的铁壁上

……是梦

是梦！

一定是梦！

那些阴影消散，白幕重新占据了的视野时冕踉跄着走在这个空白的世界中，四处都是空的，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房间

“陆砚辞……”

时冕低声呢喃了一声，手指突然开始滴滴往下流血，时冕踩着猩红往前走，又喊了一声

“……陆砚辞？”

这个空白的房间里没有黑兔子

什么也没有

时冕走了不知道多久，才隐约看到了前方的人形轮廓

四周的薄雾重新聚集，混着湿气，不停地推着往前面走

时冕脚步顿了顿，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是跟着身后的力道，慢慢朝前方走了过去

“……知道是干的时冕，到底想要怎么样？”

出现在时冕眼前的还是监狱的铁栏杆只是这次场景不同，坐在外面，身穿囚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

时冕掀起眼皮看向前方，被单向透视玻璃隔开的那个男人与眉眼间有七八分相像，两侧鬓角长满了白发，脸上褶皱堆积，像是忽然之间老了不下二十岁

……想干什么？

时冕十指灵活，转着手上的魔方，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就将它们打乱又复原

“父亲贪污受贿，害得别人家破人亡，不过是配合警方调查”时冕旋转魔方的动作慢慢缓了下来，眸光看向男人，不明意味地笑了笑，“还以为会被判死刑呢”

男人脸色阴沉，盯着时冕，像是在看什么陌生的怪胎

“哥哥们还在争家产，大妈留下的，小妈留下的，祖父祖母的……还有父亲死后的遗产”时冕开口道，“们争得不可开交”

无人在意这个被关进监狱的父亲，甚至连表面工作都不愿意做一做

时冕感到好笑，这个人一共有十二个儿子，现在锒铛入狱，愿意来见的竟然只有时冕一个人

“不过放心好了，是不会拿的钱的”时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嫌脏”

狭小的囚房，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

空气中让人作呕的腥臭气，缠绕着日日夜夜钻入耳中的污言秽语——扰得不得安宁

玩具玩具玩具……到底什么是玩具？

时冕揉捏自己的指节，从那间囚房里拿到的第一个玩具是跳跳球，此后，还拿到了无数更多更奇怪的“玩具”

玩具是脏的，钱是脏的，人也是脏的

而为了讨好某些所谓的上流人士，把自己的儿子扔去供人虐待折磨的父亲……更是烂得彻底

玩具……人也可以是玩具

只要操纵器在手上，周围的一切都可以是玩具

比如还在争家产的哥哥，又比如警方在保险箱里找到的大额钞票——它们都是父亲贪污受贿的证据

“时冕！”在玻璃后的男人见时冕要走，突然情绪激动地站起身，弓腰塌背，不住地用手拍打着隔离窗

“以为现在就安全了？告诉！认识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和们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以后也是进监狱的命！”

时冕毫不在意，看守的警卫已经强制性地拖着男人往监狱里走，那些咒骂声无力，逐渐在耳中远去

时冕看向外面，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轻轻落下，勾勒出树叶摇晃间的斑驳倒影

戴上鸭舌帽，朝外面的空白世界走了过去

这个世界……一点儿都不好玩

＊

病床上的人突然咳了一声

陆砚辞顿时有所感知，抬起头，凑近了去看时冕的面容

“……石脸？”低声喊了一句

然而时冕只是在最初的时候有点动静，现在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铺上，没有再继续动弹

陆砚辞眼睫颤动，时冕直到现在还在发低烧，脸庞被烧得红又滚烫，嘴唇承受不住高温，已经裂开细小创口

陆砚辞给喂了一点水，把玻璃杯重新放到旁边

楼房倒塌后，时冕被压进了里面搜救队找了八天才把从废墟里面找出来，那时已经昏死了过去

好在除了一点皮外伤，时冕致命部位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在昏迷的时间段里刚好遇上了二次分化，现在持续高烧，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

难以掌控的危机感席卷而上，陆砚辞莫名地对某种东西感到憎恨，像是又回到了曾经的高楼上，怎么也抓不住的身影，这一次又当着的面跳下，摔成了烂泥

“石脸……”陆砚辞手掌半握住时冕滚烫的脸颊，指腹轻抚着底下的皮肤，眼底森寒攀爬而上

病房外响起了两道敲门声

陆砚辞阖眸沉默半晌，起身从病床前离开

门口站着几个负责守卫的士兵，陆砚辞简单交代了们注意事项，抬眸看向了旁边的传送员

“那两个人都按照您的要求带走了，们现在都已经苏醒”

陆砚辞微微颔首，离开时看了眼身后的病房，开口道：“也留在这里，看着”

传送员得令点头

陆砚辞没再多说，戴上口罩，大步朝医院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