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虞铮携天子诏令,率数十亲随,护送长公主遗物车驾出京。
车队自公主府始发,沐月与采星两位侍女将一应遗物装了满满三车,有公主生前惯用的琴瑟书籍、衣裳佩饰,亦有朝中命妇所赠之物,件件妥帖,以锦缎包裹,置于樟木箱中。
沐月送到车驾前,眼眶微红,向虞铮屈膝行了一礼:“容将军,公主的遗物都在这里了。平州那边的府邸,是公主当年受封时赐下的,里头的旧人都还在。这些东西……便托付给将军了。”
虞铮点了点头,未有多言,只道了一声“放心”,便拨转马头,率队出发。
车队辘辘向南,出了京畿,一路往平州方向而行。
虞铮策马行在车队最前头,始终不曾回头看一眼那三辆满载遗物的马车。
虞湛跟在他身后,瞧着他笔挺如松的背影,心里头沉甸甸的。
将军自回京以来,话比从前更少了。从前在北境时,将军虽也寡言,但偶尔还会同他们说几句玩笑话;如今倒好,一日下来,除了必要的军令,几乎不开口。
可他不敢问。
行十余日,车队进入平州地界。
平州地处南境与中原之间,山川秀美,民风淳朴。甫一进入平康郡,地势愈见开阔,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田畴阡陌纵横,与京畿风物大不相同。
“将军,前头便是平康郡城了。”斥候回马来报。
虞铮举目远眺,但见一座灰墙黛瓦的城池坐落于山前平野之上,城头旌旗隐约可见。他望着那座城,目光微微动了动。
平康郡,是长公主的封邑。
也是容氏的根脉所在。
“进城。”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车驾入城之时,平康郡守已率属官在城门迎候。郡守姓郑名安,年约五十,须发花白,是个老实持重的模样,见了虞铮便拱手道:
“下官平康郡守郑安,恭迎容将军。将军一路辛苦,下官已备下馆驿,请将军入城歇息。”
虞铮下马还礼:“郑郡守客气。本将奉旨护送长公主遗物至此,还请郡守引路,先去公主府。”
郑安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垂首道:“是。公主府在城东,下官这便引将军前去。”
公主府坐落于平康郡城东,占地颇广,朱门高墙,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然而自长公主薨逝的消息传来,府中便撤去了所有红绸彩饰,朱门紧闭,只留侧门供人出入,门楣上悬着的两盏素白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摇晃,透着几分萧索寥落之意。
虞铮立于公主府门前,望着那两盏白灯笼,神色莫测。
府中管事早已得了消息,率阖府上下数十口人于府门外跪迎。
老管事姓周,在公主府当差多年,须发皆白,见了虞铮便颤巍巍拜倒。
“老奴周通,叩见容将军。”
虞铮伸手虚扶了一把:“周管事请起。本将奉陛下之命,护送殿下遗物回府。沐月姑娘已将物件清单交予本将,请管事核对入库。”
周通起身,老泪已顺着沟壑纵横的面颊淌下来,以袖拭了又拭,方才颤声应道:“是,老奴这便着人去办。”
三辆马车的遗物逐一卸下,搬入府中。周通对着清单一件件核对,每念一件物名,声音便要发一回颤。念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一旁的小厮侍女亦个个红了眼眶。
待遗物清点完毕,周通拭泪上前,躬身道:“将军远道而来,还请在府中用些茶饭,容老奴略尽地主之谊。”
虞铮本欲婉拒,话到嘴边,却终究只道:“有劳周管事。”
当夜,虞铮歇在公主府西厢客房。
夜半无人,他独坐窗前,望着院中月色如霜,洒在那株梧桐光秃秃的枝桠上。秋虫唧唧,更添几分寂寥。
他坐了许久,久到虞湛在门外踌躇再三,终究忍不住叩门。
“将军,夜深了,该歇了。”
里头沉默了一息,方才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知道了。”
虞湛候了片刻,见室内烛火熄灭,方才放轻脚步退下。
翌日清晨,虞铮用了早膳,便向周通告辞,道是要往容氏宗祠祭拜。
周通闻言,忙道:“容氏宗祠在城北十里的云阁山麓,老奴这便为将军备马。”
虞铮却摆了摆手,只带了虞湛一人,轻骑简从,往城北而去。
云阁山势颇灵秀,秋时满山枫叶经霜,红得层层叠叠,远望如绛色云霞落于山间。
容氏宗祠便坐落于山麓南面,青瓦灰墙,不事雕琢,自有一番世家气度。
虞铮在祠前下马,将缰绳递与虞湛,只道:“在外头候着。”
虞湛接过缰绳,垂首应是,退至一旁树下。
守祠老仆早已得了消息,蹒跚迎出,颤巍巍行了一礼:“可是容郎君驾至?老朽容福,守此祠二十余年矣。”
虞铮伸手扶住老人,温声道:“福伯不必多礼。晚辈容霄,奉旨来此祭拜先祖。”
容福眯着昏花老眼打量他一番,连连颔首:“郎君请随老朽来。”
祠堂正门推开,吱呀一声,秋日清光涌入,照得满室肃穆。正中列着容氏列祖列宗牌位,黑漆金字,森然成列。左右两壁悬着先人画像,绢帛设色,年深日久,颜色已有些斑驳。
虞铮整肃衣冠,自容福手中接过三炷香,跪于正中蒲团之上,依礼三叩九拜。
香烟袅袅,升至上空,散入梁间。
礼毕起身,虞铮目光自那一排排牌位上缓缓扫过。
他的视线在末首一列微微停驻——那几方牌位色较他处稍新,当是近年所立,依辈分次序排列,皆是容氏近支。然而那一列中,并没有他以为会看到的名字。
虞铮目光微凝,面上神色不变,只向容福道:“福伯,祠中牌位可还有别处置放的?”
容福闻言一愣,摇头道:“回郎君,都在此处了。容氏一族的牌位,按辈分房次排列,并无别处。”
虞铮默然。
依制,皇室宗亲殁后,于宗族祠堂中立牌位以享香火乃是常例。
长公主虽是天家之女,却也是容氏血脉所出,容家断无不立牌位之理。而天子既命他来此祭拜,自然是知道祠中有位可祭。
如今牌位不在,便只有一种可能。
虞铮垂下眼帘,将那一闪而过的念头缓缓压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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