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极限

光影西斜，夕阳的余晖落下檐角，转眼间又是星河满天，月色皎然。

将小儿子哄睡后，又处理完了紧要的折子，祁郢望着殿台外，垂眸沉思，月华如水般映照着他的脸，过去的三年里也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他就是整夜想着她，如今回了京，却也是徒劳，心里难免生出丝丝缕缕的怅惘。

他想的深的时候会恨，恨许执麓手段太高明，让他这样刻骨铭心，这样切骨的眷怀……若不是理智牢牢束缚着他，若不是天子的身份，大祁社稷的重担在身，他甚至都想过如那次南下一样，和她隐居山林，脱离一切世俗，也抛去过往，真正的做一对神仙眷侣。

要知道他晓事后就立志要成为千古圣明之帝，这个野心与志向根植于他的骨子里二十余年，如今却败给了她！

“陛下，夜深了，就寝吧。”刘金贵已经进来三次了，这话也都说的嘴角起沫了。

可男人就跟没听见一样，这让刘金贵意识到如果不想想办法，这两个犟种总有一个先垮了。

“陛下，今日皇贵妃只用了一顿膳，景仁宫里的宫人们都着急的很。”刘金贵说这话也是冒了风险的，因为前日祁昇就是闹着要住回景仁宫，而惹了祁郢动怒，当即下令让人将东宫收拾出来，等过了年就让太子住进去。

祁昇本就有些怕他，这下子更不敢再提了，才八岁的孩子就承受了十八岁应该承担的责任……旁观的人多少有些不落忍。

反观三皇子呢，简直不要太好命，祁郢把人养在乾元殿，做什么都带着他，陪着他，几乎到了丢不开手的地步，要不是早朝的时辰太早，祁晏年幼睡不醒，就要带着一起去了。

或许有些人还不明白为什么三皇子这么受宠，刘金贵却是再清楚不过了，皇上是将注意力都倾注在了孩子身上，好似移情一样，不至于让自己沉重到失控。

祁郢仍是没有说话，一如既往的沉默着，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在西北的时候，最开始一年他还会和刘金贵说一些话，只字不提那个女人，话里话外却绕不开她。

气氛愈加凝重，刘金贵又艰难的开口尝试劝说，“小殿下喜欢他睡惯的小被子，要不陛下去景仁宫拿？”

这借口是真的烂的不能再烂了，祁晏是个非常有脾气，且凶起来很厉害的小崽子，但是他并不常发脾气就是了。

所以在乾元殿住的这三天他非常的适应，倒不是一点不想母妃，而是现在还是十分新鲜祁郢这个父皇的时候。

就在刘金贵绞尽脑汁想下一个借口时，祁郢淡淡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说，再有下次看朕怎么罚你。”

“……”刘金贵。

祁郢抵达景仁宫时，提前得了消息的成姑姑她们，早就在宫门迎驾。

无视一众人欢喜的样子，他径直走进主殿，紧跟着他的刘金贵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笑呵呵的和成姑姑说，皇上实在是心疼三皇子，因为在乾元殿睡不惯，这不连夜过来一趟，就是为了给三皇子取被子。

成姑姑闻言深以为然，一本正经道，“小殿下确实是有些恋床，倒是我们疏忽了……”

两人说的面不改色，有来有往，旁听的荀草她们却是道行有些过于浅了，各个脸上带了困惑乃至于怀疑之色。

但看刘金贵和成姑姑越说越真，还就在殿门口聊起来三皇子的事情来，她们觉得应该是真的？

就在她们都真的信了的时候，却又看见应该去偏殿取被子的皇上怎么一个不留神就往里头皇贵妃的寝房里去了……

祁郢掀开床帐时，以为里头的人睡着了，哪知一袭纯白的睡袍的女人慵懒的靠着床栏上，眸光莹亮的看过来，带着某种说不出的致命吸引力。

他的眸色瞬间愈发幽深，俊俏的眉梢微微一动，那些春宵红帐，鸳鸯交颈的记忆瞬息间就充斥着整个脑海。

四目相对，视线如果有实质，那必然是像丝丝缕缕的红线一样搅和成了怎么也解不开，扯不断的乱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的呼吸先加重的也辨不出，祁郢只知道自己有一瞬的恍惚，好似时光从未向前，他们也从未分离。

就是西北战事最艰难的时候祁郢也丝毫没有因为发生什么事情而产生情绪。

他只有一点柔软，全给了她。

有人说世上万般哀苦事，无过死别与生离，也有人说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总归，他活着，就不许她死，什么无常，什么天命，他就是天命！

“上穷碧落下黄泉，谁也带不走她，连她自己也不行，”祁郢的声音低沉，黑暗风暴在他眼底聚集，“我要我的小鹿！”

伴随着他决绝的宣告，仿若一股扑面而来的滔天的气焰轰的一下点燃了，正面迎接的女人眼神有些受不住的变化，甚至被逼的眼尾泛红，而逼近的男人也似绷紧的弦，一旦她不肯应允就要折断，就要死鱼网破同归于尽！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是皇帝，权御天下，能够颠倒乾坤日月，他现在只是要一个人！

等两人之间的距离到了鼻息相接，她微微喘气的气息都要被他吮走，刹那间那种呼吸都被控制的颤栗感让她头晕目眩，鼻息也越来越重，长睫不停抖动，犹如蝶翼般脆弱而美丽。

祁郢低头轻嗅着她的气息，似乎在分辨什么，鼻尖碰过她的，若是不那么克制，这样一个动作会显出几分风月青色，但他专注着嗅闻出小鹿独有的味道，没有掺杂任何情浴，大抵是被他偷袭了个正着，此时此刻牀上的女人散发的体香是他魂牵梦萦的气味，只是闻着就让他不自觉的沉沦，在喉结微微滑动时，他连耳根都刷的一下热起来了。

外有明月当空，内里是夜明珠清浅的光，那些镌刻在骨子里的回忆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