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这句话一落地,翠屏端着托盘的手当场抖了一下。
托盘里的茶盏磕出轻响。
宋清音回头看她。
翠屏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娘娘,奴婢没有……”
她这反应太快了。
快到连宋清音都愣了一下。
萧衍也看向翠屏。
翠屏立刻跪下,额头贴着地砖,“陛下,娘娘,奴婢从未做过对不起长春宫的事。奴婢愿意验身,愿意搜房,愿意把家里祖宗八代都翻出来查。”
宋清音本来还有点沉的心,被她这句祖宗八代逗得散了些。
“起来。”
翠屏没动。
宋清音走过去,直接把她拽起来。
“人家还没说内鬼是谁,你先把自己吓成这样。出息。”
翠屏眼眶红了,“她都指名要见娘娘了,还说长春宫有内鬼,奴婢是娘娘身边最亲近的人,她们不咬奴婢咬谁?”
这话倒是清醒。
萧衍拿起披风,往宋清音肩上一搭。
“跟着。”
翠屏愣住。
“陛下……”
“不是要验身搜房查祖宗八代?”萧衍语气淡淡,“先去听听她怎么咬你。”
翠屏:“……”
宋清音忍了忍,没笑出来。
李德全在旁边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又赶紧稳住。
一行人往延禧宫去。
赵氏被禁足之后,延禧宫外头换了禁卫,门口灯笼都比从前少了一半。
宫门一开,里面跪了一地宫人。
赵氏站在正殿台阶下,身上只穿着素色宫装,头上没戴什么珠翠,整个人看着清减了些。
可她一见宋清音跟着萧衍一同进来,眉间还是压不住那点不甘。
“臣妾参见陛下。”
萧衍没叫起,直接往偏殿走。
赵氏垂着头跟上。
偏殿里,素玉躺在一张窄榻上,脖子上缠着白布,脸色灰败。
太医正在旁边守着。
见萧衍进来,太医立刻跪下。
“人还能说话?”
太医忙回:“回陛下,刚灌了参汤,能撑一会儿。只是她伤了喉咙,说不了太久。”
宋清音走到榻边。
素玉听见动静,眼皮艰难掀开。
她的视线先落到萧衍身上,又很快挪到宋清音这里。
“贵……贵妃娘娘……”
声音哑得厉害,像喉咙里含了砂。
宋清音没弯腰,只站在她一步外。
“你要见本宫?”
素玉喉咙滚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
“娘娘……奴婢有罪……奴婢也是被逼的……”
赵氏立刻抬头。
“素玉,你想清楚了再开口。陛下面前,容不得你胡言乱语。”
素玉被这句话刺激得浑身一颤。
宋清音侧头看了赵氏一眼。
“皇贵妃娘娘急什么?人都剩半口气了,还能咬死你不成?”
赵氏脸色一僵。
“本宫只是提醒她。”
“提醒得挺及时。”宋清音收回视线,“再晚一点,她可能就说实话了。”
赵氏胸口起伏了一下,到底没再接话。
萧衍坐在一旁,手指搭着扶手,没开口。
素玉哭得更厉害。
“奴婢……奴婢没有害太后娘娘的胆子,是有人让奴婢送东西进慈宁宫。”
宋清音问:“谁?”
素玉嘴唇发抖。
“长春宫的人。”
翠屏站在宋清音身后,脸色更白了。
宋清音没回头,只问:“名字。”
素玉闭了闭眼,像是用尽了力气。
“翠屏。”
偏殿里一下安静下来。
翠屏扑通跪下。
“奴婢冤枉!”
赵氏终于抓住机会,立刻看向萧衍。
“陛下,臣妾早就觉得此事蹊跷。长春宫先被巫蛊栽赃,接着慈宁宫又查出药香有异,若没有长春宫里的人在中间递消息,谁能把事情做得这么顺?”
宋清音笑了一下。
赵氏听见这声笑,心头莫名一紧。
“皇贵妃娘娘这话说得顺。若本宫身边真有内鬼,那这个内鬼绕了一大圈,先栽赃本宫,再害太后,最后又跑来指证本宫身边最亲近的人。”
她停了一下。
“图什么?图本宫今天出门没戴步摇?”
赵氏被噎住。
翠屏还跪着,急得眼泪直掉。
“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奴婢连延禧宫的门都没进过几回,素玉姑姑平日里见了奴婢,也从不搭理奴婢,奴婢怎么可能跟她私下传东西?”
素玉喘得厉害,声音断断续续。
“初八……夜里……二更……长春宫后角门……她给了奴婢一个香囊……里面是药粉……还给了银票……”
宋清音终于低头看她。
“初八夜里二更?”
素玉点头。
“翠屏穿什么衣裳?”
“青……青色襦裙。”
“头上戴什么?”
“银簪。”
“哪只手递给你的香囊?”
素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细。
旁边赵氏皱眉。
“贵妃娘娘,你这是审犯人,还是替自己的人拖延时间?”
宋清音没理她。
“哪只手?”
素玉咬着牙:“左手。”
宋清音回头看翠屏。
“把袖子卷起来。”
翠屏赶紧卷起袖子。
左手腕上还有一圈浅红的烫痕,虽然结了痂,看着仍明显。
宋清音淡声:“初七晚上,小厨房新来的宫女打翻热糖水,翠屏替本宫拿的时烫了手。初八到初十,她这只手都包着药布。太医院有药膏记录,长春宫小厨房也有人证。”
翠屏连忙点头。
“奴婢那几日连托盘都端不稳,娘娘嫌奴婢笨,还让奴婢去外头吹风醒脑。”
宋清音:“……”
倒也不用把这句也交代出来。
萧衍看了她一眼。
宋清音面不改色。
“本宫管教宫女的细节,陛下应该没兴趣。”
萧衍轻哂。
“继续。”
宋清音重新看向素玉。
“你说翠屏左手递东西给你。她那晚左手包得跟粽子似的,别说递香囊,筷子都拿不了。”
素玉脸色变了。
“奴婢……奴婢当时太慌,记错了……”
“那衣裳呢?”
宋清音没给她喘息的空。
“翠屏初八那晚穿的不是青色襦裙。她穿的是本宫赏的藕色小袄,因为那晚长春宫所有宫女都在给本宫拆新送来的料子。”
翠屏忙补充:“陛下那晚也在长春宫。奴婢还给陛下端过酸梅茶。”
萧衍眉心动了动。
“那壶酸的?”
翠屏愣了下,硬着头皮:“是。”
宋清音偏头看他。
“陛下记性不错。”
萧衍淡淡瞥她,“朕差点被酸醒,记得住。”
李德全差点又没绷住。
赵氏脸色更难看。
她盯着素玉,“你到底看清了没有?”
素玉额头冒汗,呼吸也乱了。
“奴婢看清了……就是翠屏……她蒙了半张脸,可奴婢认得她的身形,认得她的声音……”
宋清音轻轻点头。
“身形,声音。”
她忽然回身。
“翠屏,骂她。”
翠屏傻了。
“啊?”
宋清音催她:“快点。”
翠屏看了看萧衍,又看了看赵氏,整个人都快哭了。
“奴婢……奴婢不敢。”
“那本宫替你骂。”
宋清音往前一步,盯着榻上的素玉。
“贱婢,编瞎话之前也不先打听清楚。翠屏这嗓子从小细,急了就发尖。你说她夜里压着声给你送东西?她要真压着声说话,十句里有八句都破音。”
翠屏:“……”
娘娘这到底是在救她,还是在扎她心?
萧衍抬手抵了抵眉骨。
赵氏终于忍不住。
“贵妃娘娘未免太儿戏了!此事关乎太后安危,岂能凭你几句话就替翠屏脱罪?”
宋清音等的就是这句。
“皇贵妃娘娘说得对。”
她看向李德全。
“劳烦李总管带人去长春宫,搜翠屏的屋子。”
翠屏猛地抬头。
宋清音看她一眼。
“怕什么?清白不是靠哭出来的。”
翠屏把眼泪憋回去,重重点头。
“搜!奴婢的箱子钥匙在枕头底下,柜子第二层有娘娘赏的银子,第三层有奴婢攒的点心票,床底下还有半包瓜子,都是奴婢自己的!”
宋清音无语。
“瓜子就不用交代了。”
李德全领命出去。
赵氏盯着宋清音。
她原以为宋清音会护短,至少会拖延。
没想到她直接让搜。
赵氏心里反而没底了。
偏殿里没人再说话。
素玉的呼吸越来越重,太医又端起参汤要喂。
宋清音忽然开口:“等等。”
太医手一顿。
“贵妃娘娘?”
宋清音走过去,接过那碗参汤闻了闻。
味道很淡,除了参味,还混着一点苦。
她转头看萧衍。
“陛下,臣妾不懂医,但这碗汤刚才谁端来的?”
太医赶紧解释:“是延禧宫小厨房煎的,微臣只负责看火候。”
宋清音把碗递给萧衍身边的禁卫。
“让李院判验。”
赵氏立刻沉声:“贵妃娘娘连太医都不信?”
“不是不信太医。”
宋清音看向素玉。
“她刚才还能连说好几句话,喂了两口参汤之后,气息反而更差。皇贵妃娘娘不觉得巧?”
赵氏脸色一沉。
“你怀疑本宫在自己宫里杀人灭口?”
宋清音很认真地想了想。
“倒也不是不可能。”
“宋清音!”
赵氏终于失态。
萧衍抬眼。
赵氏被这一眼压住,咬着牙跪下。
“臣妾失仪。”
萧衍没理她,只吩咐禁卫:“查延禧宫小厨房,方才碰过参汤的人,一个都别漏。”
“是!”
人刚出去没多久,外头就传来一阵混乱。
一个小太监被拖了进来,嘴里塞着布,手腕被反剪在身后。
禁卫回禀:“陛下,此人在小厨房后窗下倒药渣,被奴才逮住了。他想咬舌,被拦下了。”
萧衍看向那小太监。
“拿开。”
布一取下来,小太监立刻磕头。
“陛下饶命!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只是奉命倒药渣!”
“奉谁的命?”
小太监哆嗦着,眼珠乱转。
赵氏手指攥紧袖口。
宋清音看得清楚。
她走到小太监面前,语气很平。
“你想好了再答。你若说是皇贵妃,陛下未必信。你若说是本宫,陛下大概会先把你舌头割了。”
小太监吓得往后一缩。
萧衍看宋清音。
“朕没这么说。”
宋清音回头,“臣妾替陛下想的。”
萧衍:“……”
小太监彻底崩了。
“是……是一个宫女给奴才的银子!让奴才把剩下的药渣倒了,还说素玉姑姑若醒得太久,就再喂半碗参汤!”
宋清音追问:“哪个宫女?”
“奴才不知道名字!她穿着长春宫的衣裳,腰上挂着一枚海棠络子。”
翠屏猛地抬头。
“海棠络子?”
宋清音看向她。
翠屏急道:“娘娘,长春宫里用海棠络子的,不止奴婢一个。前阵子娘娘赏了绣线,明珠、采月、小禄子他们都跟着编过。”
赵氏冷笑。
“绕来绕去,还是长春宫。”
宋清音没搭理她。
就在这时,李德全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脸色很沉。
翠屏看见那匣子,整个人僵住。
“那是奴婢的箱子。”
李德全跪下。
“陛下,贵妃娘娘,奴才在翠屏姑娘床板夹层里,搜出这个。”
木匣打开。
里面放着两张银票,一小包药粉,还有一枚慈宁宫药房的腰牌。
翠屏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不是奴婢的!奴婢不知道床板里有东西!”
赵氏立刻抬头。
“陛下,证物俱在,翠屏嫌疑重大。贵妃娘娘也该暂避,免得——”
“免得什么?”
萧衍终于开了口。
赵氏一噎。
宋清音拿起那枚腰牌,翻过来看了看。
“李总管,搜的时候,床板上灰多吗?”
李德全一愣,立刻回:“不多。床板夹层被人动过,边缘有新刮痕。”
“翠屏的屋子今日谁进去过?”
“长春宫值守名册奴才也带来了。”李德全从袖中取出册子,“今日午后,翠屏姑娘一直在正殿伺候,未回住处。倒是掌灯宫女明珠,申时去过后罩房,说是替翠屏姑娘取针线。”
翠屏立刻叫出来。
“她胡说!奴婢的针线从不放屋里,娘娘嫌奴婢绣的丑,早不让奴婢碰针了!”
宋清音:“……”
今天她算是被翠屏当众揭短揭干净了。
萧衍看向李德全。
“拿人。”
李德全刚要起身,外头禁卫快步进来。
“陛下,长春宫来报,掌灯宫女明珠不见了。”
宋清音手指一顿。
赵氏却像抓住了救命绳。
“人跑了,更说明长春宫有问题!”
萧衍站起身。
赵氏下意识闭嘴。
素玉躺在榻上,突然剧烈咳了起来。
宋清音转头。
素玉伸出手,抓住榻边的被褥,拼命想说话。
“不是……不是翠屏……”
这句话一出来,偏殿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赵氏脸色骤变。
“素玉!”
素玉没有理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她穿了翠屏的衣裳……她手上……有红绳……她说……”
宋清音俯身。
“她说什么?”
素玉嘴唇哆嗦,眼睛瞪得很大。
“她说……贵妃娘娘……活不过今晚……”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长春宫的小宫女被禁卫带进来,脸上全是慌乱。
“陛下!娘娘!明珠在井边被抓住了!”
她扑通跪下,声音发颤。
“她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里面全是长春宫的灯油账册。她还说……她还说……”
宋清音直起身。
“说什么?”
小宫女抬头,嘴唇发白。
“她说娘娘寝殿的灯,早就被人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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