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接到调令的那天,正在苏锦年的新铺子里帮忙搬货。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袖子卷到手肘,跟那二十个老兵一起扛布匹,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将门子弟。
手下拿着公文跑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先生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接过公文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变了。
“将军,怎么了?”
萧衍没有回答。他把公文折好收进袖子里,转头对苏锦年说:“我有事,先走了。”
苏锦年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
萧衍走了。脚步比平时快。
苏锦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萧衍这个人,从来不会在干活的时候突然离开。除非出了大事。
“翠儿。”
“在。”
“去打听一下,萧公子那边出了什么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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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回到客栈,把公文摊在桌上。
调令。朝廷调他回边关。不是让他官复原职,是让他以“参将”的身份去前线。参将,比他原来的职位低了两级。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派他去的地方,是跟北境交战的 frontline,最危险的那一段。
三个月前,他被削职回京。三个月后,朝廷突然又想起他了。这不是巧合。
“谁签的调令?”他问手下。
“兵部的公文,上面有赵侍郎的签章。”
赵侍郎。赵家的人。赵家背后是端王。端王背后是先生。
萧衍冷笑了一声。先生这是要把他支走。他在京城,是苏锦年身边最大的一道屏障。他走了,苏锦年就是孤军奋战。
“将军,您去不去?”
萧衍沉默了片刻。
“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死。”
“那您——”
“我去。”萧衍把公文收好,“但去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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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年是在第二天知道消息的。
翠儿打听到了,跑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小姐,萧公子被调去边关了。参将,比原来的职位低两级。去的地方是最前线,听说那边正在打仗。”
苏锦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谁签的调令?”
“兵部赵侍郎。”
苏锦年沉默了片刻。
赵侍郎。赵家的人。先生的人。
“萧公子人呢?”
“在客栈。听说明天就要出发。”
苏锦年放下笔,站起身。
“小姐,您要去哪?”
“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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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正在客栈里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刀,一张地图。他当兵十几年,习惯了轻装简行。
门被推开了。
苏锦年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是跑过来的,从布庄到客栈,跑了半条街。
萧衍看着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你要去边关?”
“调令下来了,不去就是抗旨。”
苏锦年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是先生干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去?”
“不去就是死。”萧衍看着她,“我去边关,不一定死。但我不去,一定死。”
苏锦年沉默了。
她知道萧衍说得对。抗旨是死罪,谁也救不了他。去边关,至少还有活路。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苏锦年点了点头,站起身。
“我走了。”
“苏锦年。”萧衍叫住她。
她回过头。
萧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苏锦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也是。”
她转身走了。
萧衍站在房间里,看着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他本来想说的不是“保重”。但那些话,他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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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年从客栈出来,没有回布庄,而是去了柳记粮铺。
柳云舒正在铺子里算账,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萧衍被调去边关了。”
柳云舒放下笔,看着她。
“先生干的?”
“嗯。”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查什么?”
苏锦年在她对面坐下。
“赵家签的调令。赵家是端王的人,端王背后是先生。我想知道,先生在兵部还有多少人。”
柳云舒沉默了片刻。
“你这是要跟先生开战?”
“不是开战。”苏锦年看着她,“是自保。他动了我的人,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柳云舒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的人?”
苏锦年没有纠正她。
“帮我查。”
柳云舒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但我有条件。”
“说。”
“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己经欠你五千两了。”
“那是钱。这是人情。”柳云舒看着她,“钱可以还,人情还不清。”
苏锦年沉默了片刻。
“好。”
她站起身,走了。
柳云舒坐在铺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锦年,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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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萧衍走了。
苏锦年没有去送。她站在布庄二楼的窗口,远远地看着城门口的方向。她看不到萧衍,但她知道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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