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南下

许从龙的回信比苏锦年预想的快了五天。

信是加急送来的，信封上盖着江南镖局的火漆，封口处还有萧衍留下的暗记——一个极小的“萧”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苏锦年拆开信的时候，手微微有些抖。她己经等了太久，怕听到坏消息，又怕什么消息都没有。

信上的内容让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小姐，你让我查的‘陈’姓之人，江南确实有一个。此人名陈渊，五年前曾在湖州一带活动，以教书先生的身份示人，但暗地里结交官员、商人，手段不凡。此人于西年前突然消失，有人说他去了京城，也有人说他改名换姓。湖州有几个老商人还记得他，但都不敢多谈。我查到了一条线索——陈渊在湖州时，曾与赵家有过往来。具体是什么往来，查不到。我会继续查。另：将军在边关安好，前日又打了一场胜仗。”

苏锦年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烧了。

陈渊。这是先生的名字。

五年前在湖州活动，以教书先生的身份示人。西年前突然消失，去了京城。在湖州时与赵家有过往来。

陈渊与赵家。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赵家会听命于端王、听命于先生——不是端王控制了赵家，是先生早就布好了局，赵家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翠儿。”

“在。”

“去收拾行李。我要去一趟江南。”

翠儿愣了一下：“小姐，您去江南做什么？”

“查一个人。”

“那——布庄怎么办？”

“交给账房先生。”

翠儿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看到苏锦年脸色凝重，没敢再问，跑去收拾了。

苏锦年一个人坐在后堂，把许从龙的信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渊。西年前消失。与赵家有往来。去了京城。

她有一种首觉——这个陈渊，就是先生。她需要去江南，找到那些“还记得他”的老商人，问清楚这个陈渊到底是什么人。

但去江南不是小事。一来一回至少两个月，布庄的生意不能停，先生的人可能会趁她不在京城的时候动手。

她需要有人帮她看着京城。

她想到了柳云舒。

苏锦年去找柳云舒的时候，柳云舒正在粮铺里跟赵衍之吵架。

准确地说，是柳云舒在骂赵衍之，赵衍之在笑。

“赵公子，我说了多少遍了，账本要用新式记账法，你这个‘收’和‘支’写在一起，我看得懂吗？”

赵衍之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账本，一脸无辜：“柳大小姐，我觉得我写得挺清楚的。”

“你觉得？”柳云舒的声音提高了一个调，“你觉得有什么用？我要的是我看得懂！”

赵衍之抬头看到苏锦年站在门口，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招手：“苏掌柜，你来得正好，你来说说她，我账本哪里写错了——”

苏锦年没理他，看着柳云舒：“我有事跟你说。”

柳云舒看了她一眼，放下账本，对赵衍之说：“你先回去。账本重写，明天给我。”

赵衍之叹了口气，拿起账本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锦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柳云舒等赵衍之走了，才问：“什么事？”

“我要去一趟江南。”

柳云舒的眉毛挑了起来。“去江南？做什么？”

“查先生。”

柳云舒沉默了片刻。

“查到了什么？”

“先生姓陈，叫陈渊。五年前在湖州活动，西年前突然消失，来了京城。在湖州时跟赵家有过往来。”

柳云舒的眼睛眯了起来。“赵家？”

“对。你身边的赵家。”

柳云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苏锦年知道这个动作——她在想事情。

“你要去江南，布庄怎么办？”

“交给账房先生。先生的人不会在我离开的时候动手——他们要的是我，不是我的铺子。”

“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柳云舒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说：“我跟你一起去。”

苏锦年愣了一下。“你跟我去？你的粮铺怎么办？”

“交给赵衍之。你说得对，先生要的是我们，不是铺子。你一个人去江南，万一出了事，连个照应都没有。”

苏锦年看着她。

“柳云舒，你是担心我，还是怕我查到什么不告诉你？”

柳云舒哼了一声。“我担心你？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去江南，万一你死在那里，我跟谁斗去？”

苏锦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一起去。”

柳云舒要跟苏锦年去江南的消息，传到赵衍之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重写账本。

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去了柳记粮铺。

“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