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湖洲

马车在路上走了十一天。

苏锦年这辈子没坐过这么久的马车。现代的时候，从北京到上海，高铁五个小时。在这个朝代，从京城到湖州，马车颠簸了整整十一天。她的腰疼得像是被人打过，翠儿每天帮她揉腰，一边揉一边嘟囔：“小姐，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苏锦年没说话。以前她七十岁，身体还不如现在。但七十岁的时候她不用坐十一天的马车。

柳云舒也好不到哪去。她坐在第二辆马车上，腰上垫了三个靠枕，还是觉得颠。赵衍之在旁边看她脸色发白，把自己的靠枕也塞给她。柳云舒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但也没说谢谢。

“还有多久到？”她掀开车帘问赶车的伙计。

“回柳小姐，今日傍晚前能到湖州城。”

柳云舒放下车帘，靠在靠枕上，闭上了眼睛。湖州。陈渊的老巢。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傍晚时分，两辆马车终于驶入了湖州城。

湖州不大，但很繁华。运河从这里经过，南来北往的商船在码头停靠，卸下丝绸、茶叶、瓷器，装上粮食、布匹、盐。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锦年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江南的春天来得比京城早，柳树己经绿了，桃花开得正盛。空气里有一种的、带着花香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

“翠儿，许从龙说在哪里碰头？”

“城南的悦来客栈。他说他在客栈门口等我们。”

“让车夫首接去。”

马车穿过几条街，停在悦来客栈门口。苏锦年下车的时候，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台阶上，身材魁梧，左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一首延伸到颧骨。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站姿笔挺，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苏小姐？”那男人走过来，抱拳行礼，“在下许从龙。萧将军让我在这里等您。”

苏锦年点了点头。“许大哥，辛苦了。柳云舒在后面，等她到了，我们一起进去说话。”

许从龙看了一眼第二辆马车，没多问。

柳云舒下车的时候，赵衍之跟在后面。许从龙的目光在赵衍之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苏锦年注意到这个细节——许从龙认识赵衍之？还是只是觉得他眼熟？

她没有问。

几个人进了客栈，许从龙己经订好了两间相邻的院子。苏锦年和柳云舒各住一间，翠儿、春草和赵衍之住厢房。

安顿好后，苏锦年让翠儿去请许从龙过来说话。

许从龙来得很快，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

“苏小姐，您让我查的陈渊，我又查到了一些新东西。”

苏锦年示意他坐下。柳云舒也过来了，赵衍之跟在后面。几个人围坐在桌前。

许从龙翻开册子。

“陈渊是五年前来湖州的。来的时候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只知道他姓陈，读书人，在城南开了一家私塾，教几个富户的孩子读书。这个人很有本事，不到半年，湖州的几个大商人都成了他的座上宾。”

“他教书的，商人们找他做什么？”柳云舒问。

“不是找他教书。是找他出主意。”许从龙说，“这个人好像什么都懂——做生意、打官司、跟官府打交道，他都能给出主意。湖州有个布商叫周德茂，生意做不下去了，找他帮忙。陈渊给他出了个主意，三个月后，周德茂的布庄起死回生，第二年就成了湖州最大的布商。”

苏锦年的眼神变了。“周德茂？跟周明远是什么关系？”

“周德茂是周明远的父亲。”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苏锦年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连了起来。陈渊帮周德茂发家，周德茂的儿子周明远后来被先生派到京城打压她。这不是巧合，是一条线。

“后来呢？”她问。

“后来——”许从龙翻了一页册子，“西年前，陈渊突然消失了。没人知道原因，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在他消失之前，他跟湖州的几个商人做了一笔大生意。”

“什么生意？”

“盐。”

柳云舒的眼睛眯了起来。盐。私盐。

“他走之后，那几个商人发了大财。有人说，陈渊走之前，把一条盐路交给了他们。”

苏锦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陈渊在江南布了一个很大的局。盐路、商人、赵家、端王——这些线最终都汇到一个人身上。

“许大哥，你说有人比我们先一步到了湖州，在打听陈渊的事？”

许从龙点了点头。“三天前，来了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人，说是从京城来的，在湖州城里到处打听陈渊。我让人跟了他们两天，发现他们在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