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伤口

萧衍受伤的消息是许从龙带来的。

那天下午，苏锦年正在布庄后堂看账，许从龙首接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时凝重了许多。他没有敲门，没有寒暄，站在门口就说了一句：“苏小姐，萧将军受伤了。”

苏锦年手里的笔停了。她抬起头看着许从龙，没有说话。

“不是重伤。”许从龙赶紧补了一句，“箭伤，左肩，不致命。但需要养一段时间。”

苏锦年放下笔，沉默了片刻。“他怎么受的伤？”

“打仗。敌军偷袭营帐，萧将军带人迎战，被冷箭射中。”许从龙说，“他己经回营了，军医处理过了。他让我转告您——别担心。”

苏锦年点了点头。“他还有别的伤吗？”

“没有。就这一处。”

苏锦年没有再问。许从龙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苏锦年坐在后堂，看着桌上的账本。数字在眼前晃，但她一个都看不进去。箭伤，左肩。不致命。但疼。她想起萧衍走之前说的那句话——“等我回来。”她拿起笔，想给他写信。但写什么呢？写“你疼不疼”？写“我担心你”？她写不出来。她写了一行字：

“收到消息了。你好好养伤。别死了。”

信送出去后，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萧衍，你说了要回来的。

柳云舒是第二天知道消息的。春草从翠儿那里听说了，回来告诉了她。

“小姐，萧公子在边关受了伤，听说不重。”

柳云舒正在吃早饭，手里的粥碗顿了一下。“苏锦年知道了？”

“知道了。听说昨天下午就知道了。”

柳云舒放下粥碗，沉默了片刻。苏锦年现在一定很难受。她了解苏锦年——越难受越不说话，越不说话越往心里憋。

“春草，备车。去苏家布庄。”

柳云舒到布庄的时候，苏锦年正在后堂看账。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柳云舒注意到，她手里的账本拿反了。

“苏锦年。”柳云舒在她对面坐下。

苏锦年抬起头，把账本转过来。“你怎么来了？”

“听说萧衍受伤了。来看看你。”

“我没事。”

“账本拿反了。”

苏锦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账本，然后放下。“我说了我没事。”

柳云舒没有拆穿她。“萧衍那个人，命硬。在边关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伤没受过？死不了。”

苏锦年看着她。“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是在说事实。”柳云舒靠在椅背上，“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憋着对身体不好。”

苏锦年沉默了片刻。“我没有难受。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他回不来？”

苏锦年没有回答。

柳云舒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苏锦年，你是不是喜欢他？”

苏锦年愣了一下。“什么？”

“你喜欢萧衍。不是合作伙伴那种喜欢，是另一种。”

苏锦年看着她，没有说话。柳云舒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叹了口气。“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但你记住，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别等他出事再说。”

她站起来，走了。

苏锦年坐在后堂，看着关上的门。

喜欢萧衍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想让他死。

赵衍之发现柳云舒最近有点不对劲。不是不对劲，是心不在焉。他来粮铺的次数多了，但她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走神。

“柳大小姐。”赵衍之在她面前坐下，“你有心事？”

柳云舒回过神。“没有。”

“你骗人的时候，眼神会往左边看。”

柳云舒下意识地往右边看了一眼。赵衍之笑了。“右边也是。你不管往哪边看，我都能看出来。”

柳云舒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柳云舒沉默了片刻。“赵衍之。”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赵衍之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有。”

“谁？”

赵衍之看着她，没有说话。柳云舒等了五秒，没等到回答，移开了目光。“算了，当我没问。”

“你。”赵衍之忽然说。

柳云舒的手指在柜台上停住了。

“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赵衍之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后来跟你合作，跟你去江南，跟你一起查沈如晦——越来越觉得，你这个人，虽然嘴硬、脾气大、不给人面子，但是——”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柳云舒打断他。

“夸你。”赵衍之笑了，“我很少夸人。”

柳云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赵衍之，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

柳云舒没有回答。赵衍之等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行，我等你。”

他走了。柳云舒坐在铺子里，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喜欢赵衍之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说“我等你”的时候，她的心跳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