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被查的消息是赵衍之带来的。那天一大早他就冲进了柳记粮铺,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眼底有青黑,显然一夜没睡。柳云舒正在铺子里算账,看到他进来,放下笔:“怎么了?”
“长房的人被查了。”赵衍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今天一早,京兆府的人去了赵家大宅,把长房的两个当家带走了。罪名是贪墨。”
柳云舒的手指在柜台上停住了。贪墨。长房的人贪墨的事她最清楚——那份账目就是她给赵衍之的。但账目在她手里,她没有交给官府。谁交的?
“谁干的?”
“不知道。”赵衍之摇头,“但我猜是沈如晦。”
柳云舒沉默了片刻。沈如晦动赵家长房,不是真的要查贪墨,是要敲山震虎。赵家是沈如晦的钱袋子,他动自己的钱袋子做什么?除非这个钱袋子己经不听他的话了。
“赵衍之,长房的人跟沈如晦是不是闹翻了?”
赵衍之想了想。“有可能。长房的人最近确实在说,沈如晦要的钱越来越多,他们快撑不住了。”
柳云舒点了点头。沈如晦动长房,是在杀鸡儆猴——告诉赵家,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也是在告诉她和苏锦年:我能动赵家,也能动你们。
“你没事吧?”她看着赵衍之。
“我没事。长房的事跟我没关系。”赵衍之在她对面坐下,“但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沈如晦下一个动的是你。”
柳云舒没有说话。她也在担心这个。沈如晦动赵家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会一个一个地动她们身边的人。萧衍在边关,他动不了;赵衍之是赵家的人,他己经动了;下一个,可能是苏锦年,也可能是她。
“赵衍之,你这几天不要来找我了。”
赵衍之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沈如晦会盯着你。你来找我,他就知道你在帮我。”
“他知道又怎样?”
柳云舒看着他。“他知道了,就会对你下手。”
赵衍之盯着她看了两秒。“柳大小姐,你这是在担心我?”
柳云舒没有回答。赵衍之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笑了。“行,我听你的。这几天不来找你。但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让人告诉我。”
柳云舒点了点头。
赵衍之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柳大小姐。”
“嗯。”
“你担心我的时候,样子还挺好看的。”
他推门走了。柳云舒坐在铺子里,看着关上的门,耳朵红了。
苏锦年也听说了赵家被查的消息。翠儿从街上打听到的,跑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小姐,赵家被查了!两个当家的被带走了!”
苏锦年正在看账,放下笔。“沈如晦干的。”
“啊?您怎么知道?”
苏锦年没有解释。沈如晦回京后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对付她,不是对付柳云舒,而是对付赵家。他在告诉所有人——他有能力动任何人。这是一个警告。
“翠儿,去请柳小姐过来。”
柳云舒来得很快。她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你知道了?”苏锦年问。
“知道了。赵衍之早上来过了。”
“他怎么样?”
“他没事。但他担心沈如晦下一个动的是我们。”
苏锦年点了点头。“他担心得对。沈如晦动赵家,是在敲山震虎。他在告诉我们——他能动赵家,也能动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出手。”苏锦年看着她,“他一定会出手。不是对我们,就是对我们身边的人。我们等着,看他出什么招。”
柳云舒沉默了片刻。“苏锦年,你不怕吗?”
“怕。”苏锦年说,“但怕也要等。”
萧衍的信是在那天下午到的。信很短:
“伤好了。不用担心。边关战事快结束了,再过一个月,我就能回京城。你那边怎么样?沈如晦有没有动你?”
苏锦年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伤好了。他说伤好了。她不信。箭伤不可能这么快好。但他这么说,就是不想让她担心。她不想让他担心,所以她没有问“你骗谁呢”,她写了:
“一切安好。沈如晦动了赵家,暂时没动我。你好好养伤。别骗我。”
信送出去后,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一个月。他说一个月后回来。她等他。
沈如晦的下一个动作比苏锦年预想的快。
赵家被查的第三天,苏锦年的布庄来了一个人。不是客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绸袍,面容清瘦,眼神阴鸷。苏锦年不认识他,但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苏掌柜?”那男人拱了拱手,“在下姓刘,是先生的人。”
苏锦年的手伸进袖子里,握住了那把匕首。刘——她想起来了,在江南的废庙里,那个带人来堵她们的人,也姓刘。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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