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下落

消息是许从龙带来的。那天傍晚，他骑马从城外飞奔而来，到了布庄门口，马都没拴，首接冲了进去。翠儿在后面喊“许大哥，您等等”，他己经掀开了后堂的门帘。

苏锦年正在看账，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笔掉了。

“苏小姐。”许从龙的声音在发抖，脸色比纸还白，“萧将军出事了。”

苏锦年站起来，手撑在桌上，指节发白。“什么事？”

“他的部队在边关被伏击了。伤亡惨重。萧将军——下落不明。”

苏锦年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许从龙，像是没听懂他的话。许从龙又说了一遍：“萧将军下落不明。军中的消息，三天前的事。”

苏锦年慢慢地坐下去。她的腿撑不住她了。

“苏小姐，您别急。军中的消息不一定准。萧将军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后来都——”许从龙说不下去了。

苏锦年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账本。账本上的数字在跳，她一个都看不清。她想起萧衍走之前说的那句话——“等我回来。”他说了要回来的。他答应了的。

“许大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在。”

“帮我查。不管用什么办法，查到他的下落。”

“是。”许从龙转身要走。

“等一下。”苏锦年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银票，递给他，“这些钱，拿去打点。不够再来找我。”

许从龙看着那叠银票，没有接。“苏小姐，萧将军的事，不用钱。”

“拿着。”

许从龙接过银票，走了。

苏锦年一个人坐在后堂。她把手放在桌上，看到自己的手在抖。她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膝盖也在抖。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萧衍，你在哪？

翠儿端茶进来的时候，看到苏锦年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小姐，您喝口茶。”苏锦年没有动。翠儿走过去，看到她的脸，吓了一跳——苏锦年没有哭，但眼睛红了。

“小姐，您……”

“出去。”苏锦年的声音很轻。

翠儿不敢再说什么，放下茶，退了出去。

苏锦年一个人站在窗前。她没有哭。她不会哭。哭没有用。哭找不到萧衍。但她的眼眶还是红了。

柳云舒是第二天知道消息的。春草从翠儿那里听说了，跑回来告诉她：“小姐，萧公子出事了。部队被伏击，人找不到了。”

柳云舒正在吃早饭，手里的粥碗顿了一下。她放下碗，沉默了很久。

“苏锦年呢？”

“翠儿说她一晚上没睡，眼睛红了，但没哭。”

柳云舒站起来。“备车。去苏家布庄。”

她到布庄的时候，苏锦年正在后堂坐着。面前放着一碗粥，凉了，没动。柳云舒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苏锦年的脸色很差，眼底有很重的青黑，但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苏锦年。”柳云舒开口。

苏锦年抬起头看着她。

“萧衍的事，我听说了。”

苏锦年没有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

“等。”苏锦年的声音很轻，“许从龙去查了。”

柳云舒沉默了片刻。“苏锦年，你要是想哭，就哭。我不会笑你。”

苏锦年看着她。“我不哭。”

“你眼睛红了。”

“没睡好。”

柳云舒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拆穿她。“行。你不哭，我也不劝。但你记住，萧衍那个人命硬。他死不了。”

苏锦年没有说话。

柳云舒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苏锦年。”

“嗯。”

“你要是难受，可以来找我。我不嫌你烦。”

她推门走了。

苏锦年坐在后堂，看着关上的门。找柳云舒？她们斗了一辈子，她从来没找过柳云舒诉苦。但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柳云舒是唯一一个她能说话的人。不是因为她跟柳云舒多好，是因为柳云舒懂她。在这个世界上，懂她的人不多。柳云舒是其中一个。

赵衍之也听说了萧衍的事。他当天就去了柳记粮铺，柳云舒正在铺子里算账，看到他进来，放下笔。“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别来找我吗？”

“萧衍出事了。”赵衍之在她对面坐下，“沈如晦干的。”

柳云舒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赵家长房的人说的。沈如晦在边关有人。他调了兵，伏击了萧衍的部队。”

柳云舒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沈如晦动不了苏锦年，就去动萧衍。动不了萧衍，就去动他的部队。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赵衍之。”

“嗯。”

“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查一下沈如晦在边关的人是谁。他能调兵，说明他在军中有人。这个人，位置不低。”

赵衍之想了想。“行。我从兵部查起。赵家在兵部有人。”

柳云舒看着他。“你小心。”

赵衍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