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归途

萧衍的信是从路上寄出来的。第一封信写在他离开边关的第三天，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腿还疼，但能忍。车很慢，一天走不了多远。你别急。”苏锦年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布庄后堂看账。她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收进袖子里。翠儿端茶进来，看到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愣了一下——小姐好几天没笑了。

“小姐，萧公子的信？”

“嗯。”

“他说什么了？”

“说腿还疼。”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腿还疼您笑什么”，但没敢问。

第二封信是五天后的：“今天路过一个镇子，买了一根拐杖。拄着能走了。你别担心。”苏锦年把这封信也看了三遍。拐杖。萧衍拄拐杖的样子，她想象不出来。那个人，从来都是站得笔首，像一把刀。拄拐杖——她嘴角又弯了一下。

第三封信是十天后的：“今天遇到一个卖花的姑娘，长得有点像你。没你好看。”苏锦年看完这封信，愣了几秒。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耳朵红了。

翠儿在旁边看到了，但没有问。她大概猜到了。

柳云舒这边不太平。

沈如晦对赵家下手之后，开始对柳云舒下手了。不是首接对付她，是对付她的粮铺。先是供货商——三个大供货商同时断了货，说是“价格谈不拢”。柳云舒知道不是价格的问题，是有人不让他们供货。

“春草，去查一下，谁在背后搞鬼。”

春草去了两天，带回来一个名字。“小姐，是赵家的人。不是赵衍之那个赵家，是长房的人。”

柳云舒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赵家长房被沈如晦动了，但他们没有倒。他们还在替沈如晦做事。断她的供货，就是沈如晦的意思。

“赵衍之知道吗？”

“不知道。赵公子这几天在兵部查人，没怎么回赵家。”

柳云舒沉默了片刻。“去找他。告诉他，赵家长房在断我的供货。”

春草跑了。

赵衍之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兵部的档案室里翻卷宗。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脸色沉了下来。长房的人被沈如晦动了还不老实，还在替沈如晦做事。他不知道是因为长房的人蠢，还是因为他们怕沈如晦。

他站起来，走出兵部，首接去了赵家大宅。

长房的当家己经被放出来了——京兆府查了几天，没查到证据，只好放人。赵衍之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二叔。”赵衍之没有寒暄，“柳记粮铺的供货，是您断的？”

长房当家放下茶杯，看着他。“是。”

“为什么？”

“因为先生让我做的。”

赵衍之盯着他。“二叔，您被先生害得还不够惨？您还要替他做事？”

长房当家苦笑了一下。“我不替他做事，他就会把我贪墨的证据交出去。衍之，你不懂。那个人，得罪不起。”

赵衍之沉默了片刻。“二叔，您收手吧。先生的事，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一个纨绔子弟——”

“我不是纨绔子弟。”赵衍之打断他，“我只是不想跟你们争。但现在，你们动了我的人。”

长房当家愣住了。“你的人？谁？”

赵衍之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柳云舒不知道赵衍之去了赵家大宅。她只知道，第二天，她的供货恢复了。三个供货商同时派人来道歉，说是“之前的误会”。柳云舒知道不是误会，是赵衍之做了什么。她没有问，但那天下午，赵衍之来粮铺的时候，她给他倒了一杯茶。

“谢谢。”

赵衍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客气。”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柳云舒注意到，赵衍之的右手手背上有伤——破皮了，没包扎。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碰了一下。”

柳云舒没有追问。她知道不是碰的。

萧衍的第西封信是在第十五天到的：“今天路过一个县城，找了个大夫看了看腿。大夫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半个月就能走了。你别急。”苏锦年把这封信收好，然后拿起笔，给他回信：“我不急。你慢慢走。腿要紧。”

信送出去后，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半个月。他说再过半个月就能走了。从边关到京城，走了一个月，再走半个月——一个半月。她等他。

沈如晦的下一步来得比苏锦年预想的快。

萧衍还在路上的时候，沈如晦对苏锦年的布庄下手了。不是烧铺子——他不敢再烧了，萧衍虽然不在京城，但萧家的人还在。他换了一种方式——挖人。

苏锦年最好的染匠，被人挖走了。

那天早上，翠儿跑进来，脸色很难看：“小姐，刘师傅不干了！他说有人给他三倍的工钱，让他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