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涌

苏锦年从清风观回到家的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布庄。

布庄己经开了门，翠儿正在擦柜台，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要歇一天吗？”

“歇不了。”苏锦年走到后堂，坐下，“把账本拿来。”

翠儿知道她的脾气，不再多问，把账本抱了过来。

苏锦年翻开账本，从头到尾重新算了一遍。

她需要冷静。

清风观里沈清辞说的那些话——端王、令牌、还有那句“你们不是普通人”——一首在她脑子里转。

沈清辞说“你们不是普通人”，意思很明显：她知道她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怎么知道的？

苏锦年想了一夜，没有想通。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沈清辞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一个敌人不会在她们最需要情报的时候，把端王的令牌送过来。

“翠儿。”

“在。”

“城西的分铺，最近怎么样？”

“苏念小姐在那边盯着，听说还不错。昨天来了一个大客户，订了五十匹绸缎。”

苏锦年点了点头。

苏念做事，她放心。

“对了小姐，”翠儿压低声音，“昨天晚上，柳家小姐派春草来了一趟，说是有封信给您。”

苏锦年接过信，拆开。

柳云舒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

“赵家有人在查沈清辞。让她小心。另外，你那个神秘人，我也想知道是谁。别瞒我。”

苏锦年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柳云舒的情报比她快——这说明柳云舒在赵家那边有人。

这女人，动作真快。

她拿起笔，写了一封回信：

“沈清辞的事，我来处理。你专心对付赵家。神秘人的事，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她把信交给翠儿：“送去给柳云舒。”

---

柳云舒收到回信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简单得不像一个日进斗金的粮铺老板。

春草把信递过来，她看了一眼，哼了一声。

“她就知道跟我说‘我来处理’。”

春草小心翼翼地问：“小姐，苏小姐是不是不想跟您合作？”

“不是不想合作。”柳云舒把信扔到一边，“是她觉得她比我强，什么事都要她来主导。”

“那您怎么办？”

“怎么办？”柳云舒端起粥碗，“她主导她的，我查我的。谁先查到端王的底牌，谁就赢了。”

她喝了一口粥，忽然想起一件事。

“春草，上次让你查赵家那个管事的，查到了吗？”

“查到了。赵家二房的赵衍之，最近在替赵家打理生意。听说这个人以前是个纨绔，整天吃喝玩乐，但最近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做事很有一套。”

柳云舒放下粥碗。

纨绔突然变能干——要么是受了刺激，要么是背后有人指点。

“想办法约他见一面。”

“小姐，您要见他？”

“他不是在打压我的粮铺吗？”柳云舒冷笑一声，“我去会会他，看他到底什么来头。”

---

下午。

苏锦年正在布庄里对账，门口进来一个人。

不是客人。

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身量很高，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黑色的革带。面容冷峻，眉毛浓黑，眼神像刀锋一样锐利。

苏锦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她没见过，但首觉告诉她——不是来买布的。

“客官需要什么？”

那男人在柜台前站定，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锦年身上。

“我找苏掌柜。”

“我就是。”

那男人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锦年这么年轻。

“在下萧衍。”他拱了拱手，“想跟苏掌柜谈一笔生意。”

苏锦年放下笔，打量了他一眼。

萧衍。这个名字她不熟，但这个人的气质——站姿笔挺，目光沉稳，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是习惯性随时准备拔剑——不像是商人。

“什么生意？”

“布匹。”萧衍说，“我需要一批布，数量不小。但条件要当面谈。”

苏锦年沉默了片刻。

“翠儿，上茶。”

翠儿愣了一下——小姐平时不见陌生客人，今天怎么破例了？

但她没多问，转身去泡茶了。

苏锦年站起身：“萧公子，后堂请。”

---

后堂。

两人坐下，翠儿端上茶，退了出去。

萧衍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苏锦年。

苏锦年也不急，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吹着茶沫。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先开口。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萧衍先放下了茶杯。

“苏掌柜，你不好奇我要多少布？”

“不好奇。”苏锦年说，“因为你不是来买布的。”

萧衍的眼神微微一变。

“怎么说？”

“你的站姿、你的手、你进门先看门窗位置的习惯。”苏锦年放下茶杯，“你不是商人，你是军人。”

萧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苏掌柜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