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坠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火花还在睡。

她蜷缩在那张烧得千疮百孔的床垫上，头发乱蓬蓬地铺在枕头上——枕头烧了一半，棉花从焦黑的洞口里挤出来，被她睡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形状。兔耳小礼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帽檐沾着昨晚的金色粉末。她脸上也沾着，鼻尖一点，脸颊一道，像被谁用手指抹了一下。

403室里很安静。三张空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但那三张床铺和火花的一样，都被烟花炸过。被子上有烧焦的洞，床单上有黑色的边缘，有一张床的枕头只剩一半，另一半变成了地上的灰烬。但她们还是叠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焦洞对着焦洞，折痕压得死死的。像在用这种方式说：我们是好学生，我们的床被炸了但我们还是叠了被子。

火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弹幕】

“还没醒？？？”

“这都几点了，第二节课了吧。”

“她昨晚玩太大了，烟花放完又跟三个诡异对峙，累了吧。”

“不是，你们不担心吗？教室那边己经点名了。”

“我去看了下另外三个国家的选手，感觉他们三个都挺惨的。”

“还得是我们这位，睡得跟猪一样。”

“别骂了别骂了，快醒吧。”

火花没有醒。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被子——被子的残骸——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弹幕】

“点名己经结束了。我盯着别的首播间看的，老师挨个叫名字，没到的在名册上画了圈。”

“画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樱花国那个去了吗？”

“去了，都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当个孙子似的。”

“熊国那个倒是大大咧咧的，估计是己经习惯了。”

“骆驼国那个……神神叨叨的，我搞不懂他在干什么。”

“所以点名没到会怎样？”

“不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别说了。”

火花终于动了。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户，又看了一眼枕头上被自己睡塌的棉花洞，伸手摸了摸。手指穿过焦洞，摸到了床垫。她愣了一下，低头看枕头——半个枕头都是黑的，棉花从好几个洞里冒出来，像一窝挤在一起的小动物。

“我的枕头……”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她把枕头翻了个面，把没烧的那一面朝上，重新躺下去。

【弹幕】

“她翻了个面继续睡？？？”

“哈哈哈哈哈哈枕头被炸了先翻面”

“那个翻面的动作好熟练”

“不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三个室友的床铺也叠了”

“看到了，烧成那样还叠得整整齐齐”

“好诡异……但又有点好笑”

“诡异：我们真的很努力在当好学生”

“火花花：我把你们的床炸了”

“诡异：没关系，我们叠一下就好”

“这什么室友关系”

又过了不知多久，火花终于爬起来了。

她坐在床垫上，头发乱得像鸟窝，兔耳小礼帽扣上去的时候歪了，她也没扶正。她看了一眼三个空床，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层薄薄的金色粉末，打了个哈欠。

“又没叫我~”

她穿上鞋出门了。

没有往食堂的方向走，也没有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她往操场走，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天上的云很厚，灰白色的，像没洗干净的抹布。她看了很久，久到弹幕开始问她是不是在发呆。

然后她往花坛走，蹲下来看一朵花。花是红色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花瓣上有露水。她伸手摸了摸花瓣，又缩回来，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水珠。

然后她往围墙走，趴在围墙上往外看。外面是雾，什么都看不见。她趴在围墙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了很久。

【弹幕】

“她到底去不去上课啊。”

“现在去估计也来不及了，第三节课了吧！”

“她好像完全不着急。”

“其他几个国家的选手呢？”

“他们仨正老老实实听课呢。”

“华国这个最有事，在那个在看花。”

“……”

“行吧。”

火花从围墙上撑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走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往上看。阳光从楼顶照下来，她眯起眼睛。楼上的窗户反射着光，看不清里面，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小小的，站在楼下，仰着头。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来。

很快。快到弹幕只来得及刷出一个“？”。

砸在火花面前的地面上。

砰。

很沉，很闷，像一袋湿水泥摔在地上。鲜血溅出来——溅到火花拖鞋旁边，差一点就沾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