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传播

火花是被笑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机械的、僵硬的、被规则强迫的笑声——是真的笑声。有人在走廊里笑，很大声，笑到喘不上气，笑到声音都劈了。火花从被窝里钻出来，揉了揉眼睛。三个室友的床铺己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穿上鞋子，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灯全亮了。不是之前那种惨白的、闪个不停的日光灯，是亮的，正常的亮。几个学生站在走廊中间，围成一圈，看着什么东西。火花走过去，踮起脚尖往里看——地上有一只用纸折的青蛙，有人在用手指推它，每推一下，青蛙跳一下，围着的学生就笑。不是之前那种抿着嘴的笑，是张大嘴笑，露出牙齿，笑得脸都红了。

火花看了几秒，没有搭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弹幕】

“什么声音啊大早上的……”

“这学校今天好奇怪。”

“我也觉得，之前走廊里安静得跟坟场似的。”

“那个纸青蛙有什么好笑的啊笑成这样。”

“可能太久没笑了吧，换我我也笑。”

高一三班的门开着。火花走进去。

教室里没有老师。但也不是乱糟糟的——大部分学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的在翻书，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小声说话。和之前差不多，只是少了那种绷着的感觉。像一根拧了很久的绳子，终于松开了。但也有不一样的。靠窗的位置，几个学生围在一起玩纸牌，笑声很大。有人在课桌上画画，画满了整张桌面，用彩色笔画得花花绿绿的。还有一个女生站在教室后面的空地上转圈，虽然没有音乐，但她还是在转，裙摆飞起来，旁边有人在拍手。

火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走进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转过头来，她的眼睛很亮。

“火花，”她压低声音，“我昨晚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规则。”女生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我们一首被学校里的规则束缚，可我们为什么要听规则的话？”

火花歪着头看她。女生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会说出这种话。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试探的笑，是确认的笑。像在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火花也笑了。“那就不听呗~毕竟，规则就是用法打破的。”

【弹幕】

“她刚才说啥？”

“什么规则，是在说校规吗？”

“她是不是被火花带偏了啊。”

“火花说不听就不听，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是好像确实可以不听的吧？”

“别别别，之前死了多少人你忘了？”

火花在走廊里走，经过一间又一间教室。大部分教室还是老样子——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学生在下面听，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也有些不一样了。有的教室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桌椅被推到一边，地上有粉笔画的画。有的教室窗户开着，风灌进来，窗帘飘起来，里面有学生在笑。还有一间教室，火花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讲台上没有老师，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聊天，有人趴在桌上睡觉。一个女生坐在窗台上，腿悬在外面，晃着。

火花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个女生转过头，看到火花，冲她挥了挥手。火花也挥了挥手。

走到美术教室那一层的时候，火花听到里面有声音。不是之前那种安静得让人发毛的声音，是画笔触碰画纸的声音，还有人在哼歌。她推开门——美术老师在。她站在画架前，围裙上沾满了颜料，不是之前那种嵌在指甲缝里的红色，是各种颜色，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像打翻了调色盘。她在画画。画的是窗外的天空，云很厚，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金黄色的，照在教学楼上。

她听到门响，转过头。看到火花，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像哄小孩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来。“你来啦。”

火花走过去，看她的画。“老师画得好好看~”

美术老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以前从不话这些。”她的声音很轻。“以前只能画害怕的东西，可是时间久了，绘画就成了我的恐惧。可是看到你的画之后，我明白了存在的价值与意义，所以我要把它带给学校里的每一个人。”

她转过头看火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那天画的那幅画，我会让每一个人看到，这里还需要更多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