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哑火

下课铃响了。

声音刺穿了整层楼的寂静。老师的嘴停在一半，身体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他消失了——不是走，是消失，像电视关掉一样，前一秒还在，后一秒只剩讲台和一摞试卷。那些坐得笔首的学生没有动。他们保持原来的姿势——背挺首，肩膀端平，双手放在桌面上。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转头。

教室里安静得像没有人。

樱花国选手的椅子又响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像金属腿蹭了一下地板。火花转过头看他。他的嘴唇在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像老鼠啃东西的声音。他在呼吸——很快，很浅，像跑了一整夜没有停下来。他的眼睛盯着桌面，瞳孔缩得很小，周围全是眼白。

骆驼国选手没有抬头。他的刘海被汗黏在额头上，下巴的水滴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他的手攥着桌沿，指甲嵌进木头里。

教室里的灯开始闪。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闪，是乱的——快几下，慢几下，暗下去，又亮起来。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黑色的，很慢，从天花板和墙壁的接缝处渗出来，沿着墙皮往下爬。空着的桌椅开始晃。不是被推的，是从内部震动的，椅子腿在地上跳，桌面上的笔滚到地上，滚到过道中间。声音很细，很远，像从墙壁里面传出来的，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樱花国选手发出一声很短的呜咽。像被掐住了喉咙，从缝隙里挤出来的。

讲台下面的阴影动了。

【弹幕】

“卧槽灯在闪！”

“墙上那是什么……”

“桌椅自己在动！”

“樱花国那个要绷不住了！”

“别出声啊！！！”

一个漆黑的影子钻了出来，向着樱花国中选手扑去。所有人都目光都跟着黑影移动，樱花国的选手似乎是被吓得无法动弹了。

“喂，看这边！”欢快的声音突然想起，黑影停了下来，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火花正拿着手机对着它，“三，二，一。茄子～”

看到火花居然还敢这么嚣张，黑影当即放弃樱花国选手，向着火花而去。

火花收起手机，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到她的手翻了一下，再亮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把枪。纯白色的枪身，红色的转轮，枪管上有三道斜向红色条纹。樱花国选手的嘴张开了一下。骆驼国选手从胳膊后面探出半只眼睛。火花把枪举起来，对着那个正向着自己扑来的黑影。

扣下扳机。

砰。

金红色的碎纸从枪口喷出来。漫天飞舞的，细细碎碎的，像有人把一盒彩纸屑倒进了风扇里。它们飘在火花和黑影之间，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鞋面上。火花看了一眼枪口，又看了一眼黑影。

黑影停了一下。它歪了一下——如果那个形状的变化算歪的话。然后继续往前爬。

火花又扣了一下扳机。砰。还是碎纸。更多的碎纸。金红色的，亮闪闪的，在灯管的白光里像一群很小的蝴蝶。黑影又停了一下。这次停得更久。

火花低头看了一眼枪，又抬头看了一眼黑影。她笑了。有点尴尬，嘴角扯了一下，眼睛眯了一下，像在说“不好意思”。

黑影朝她扑过来。

火花的手飞快地连续扣动扳机，再接着几次喷出碎纸屑和彩带之后。

“砰！”

这一次不一样，一颗金红色的球从枪出去，裹着焰尾和彩纸，划出一道亮线，穿过那些还在飘的碎纸屑，穿过灯管的白光，穿过桌椅晃动的阴影。

红金球撞上黑影的瞬间，没有硝烟，只有一声轻响，骤然炸开漫天金红烟花与细碎彩纸。那充满恶意黑影在绚烂光雾里扭曲了一瞬，便连同气息一起，被彻底炸得干干净净。灯管不闪了。墙壁上的液体停了。桌椅不晃了。

教室安静下来。

那些学生也都恢复了原来的姿势——背挺首，肩膀端平，双手放在桌面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火花把枪收起来。手放到背后，再拿出来的时候，掌心里空了。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腿又开始晃。

樱花国选手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嘴唇还在抖，但不是之前那种——是松下来的抖，像绷了很久的绳子突然断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恐惧，是另一种东西，他说不清楚，但他在看火花。骆驼国选手也抬起头了。他的刘海还贴在额头上，但他的眼睛从胳膊后面露出来，看着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