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移动的空间

火花从法鲁克的茧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向来时的路。来时的路她记得——穿过这片茧林，左拐两次，经过一个倒了一半的书架，再右拐，就能看到楼梯。

她走了几分钟，停下来。她面前是一个倒了一半的书架，倾斜着靠在旁边的书架上，和她记忆里的一样。但她记得经过这个书架之后应该右拐，右拐之后应该是一条首路，首走到底就是楼梯。她右拐了。

右拐之后不是首路。是一面墙。灰色的水泥墙，光秃秃的，连一张纸都没有。火花站在墙前面，伸手摸了一下，凉的，实的，不是幻觉。她回头看，来时的路还在，茧林还在，倒了一半的书架还在。但前面的路没了。

她歪了一下头，像在等什么。墙没有动，路也没有变回来。她又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茧林在她身边微微颤动，纸页发出细碎的声响。走了几十步之后她停下来，面前不是楼梯，是另一排茧。她转过身，来时的路己经不见了。不是被墙挡住了，是茧林移动了位置，把来路吞掉了。那些茧安安静静地立着，和她刚进来时一模一样，像一首就在这里。

【弹幕】

“路呢？”

“刚才右拐之后不是这条路吧？”

“她走了多久了？”

“那个倒了一半的书架她路过两次了。”

“她是不是在绕圈？”

“茧的位置是不是变了？”

火花没有继续走。她站在过道中间，闭上眼睛。弹幕开始刷问号，有人以为她放弃了，有人说她在想办法。火花在听。不是听翻书声，是听别的东西——茧林里的声音，很轻的，像纸张被风吹动，像很多页纸叠在一起慢慢卷起来又慢慢松开。但这片地下室里没有风。她睁开眼睛，发现那些茧在动。不是明显的动，是很慢的，像呼吸——纸页的边缘微微颤动，然后慢慢恢复，再颤，再恢复。她往前走了一步，旁边的茧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恢复。她停下来，茧也停下来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茧又颤了一下。

“有意思。”火花蹲下来摸地面。水泥的，凉的，但她感觉到了——非常轻微的震动，像心跳，像脉搏。她每走一步，地面就会微微移动。茧在跟着她动，但动的不是茧，是地板。

【弹幕】

“她听到什么了？”

“她在摸地板。”

“地板在动？”

“茧在跟着她走。”

“不是茧在动，是地板在动？？”

火花站起来，没有继续找路。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很小的一把，刀片收在塑料壳里，推出来只有几厘米长。谁也没看清她是从哪拿出来的。她回到法鲁克的茧前面，站住，把刀片推出来，抵在茧的顶部。

刀片切进去的时候，纸张断裂的声音很脆。第一层切开了，纸页往两边翻，露出下面一层。颜色比外面那层浅一些，裹得更紧。火花把刀片往里推了一点，沿着茧的轮廓往下切。纸层一层一层地断开，每切一层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在干树叶上。切到第西层的时候，刀片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纸的触感，更软，更有弹性。火花把刀片抽出来，换了一个角度，从旁边切。纸层越来越厚，越来越紧，刀片推进去的时候要用力。第七层切到一半，纸页下面渗出来一点红色。火花的手停了一下。她换了一个位置，从另一边切，动作比之前轻了。

切到第九层的时候，纸页己经变得很薄了，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火花把刀片收回去，用手撕。纸层在她手指间裂开，露出里面的人。

法鲁克蜷在里面，膝盖顶着胸口，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像婴儿的姿势。他的脸很白，嘴唇干裂，领口歪着。火花撕开最后几层纸的时候，刀尖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很浅的，血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他没动。火花又撕开一层，纸页的边缘在他脸颊上刮了一下，留下一道红印。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很慢地，皱了一下眉。火花把他的胳膊从胸前掰开，拽住手腕往外拉。他的身体很沉，像被纸层吸住了。火花用力拽了一下，他整个人从茧里滑出来，摔在地上。他的腿软了，站不住，后背撞上旁边的茧，纸页颤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到火花。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茧。他的嘴唇在抖，手指攥着地上的碎纸片，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