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蛛丝

茧林越来越稀疏，两排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过道变成了开阔地。脚下的地面变了，之前是水泥地，现在踩上去有弹性，像踩在厚纸上，每一步都往下陷一点点。火花停下来，头顶开始出现东西，那是由纸张揉搓成的纸线，手指粗细，缠绕在天花板上，从这边拉到那边，纵横交错。越往前走，纸线越多。有些纸线垂下来，悬在半空中，微微晃动；有些纸线缠在一起，打成结，结头渗出发黑的胶状物；有些纸线上挂着碎纸片，像被撕碎的旗子，在没风的空间里轻轻摆动。法鲁克低着头走路，不看两边，不看头顶。他的手臂上那道伤口己经不再渗血，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步子还是很慢，但比刚被拽出来的时候稳了一些。

【弹幕】

“头顶上那些是什么玩意儿？”

“纸搓成的绳子，谁搓的？”

“越走越多，像进了什么窝一样。”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火花走出最后两排茧林，面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型空间，比前面所有地方加起来都大，大到看不到边界。头顶是黑的，脚下是黑的，西周都是黑的。但黑暗中有东西在反光。纸线从西面八方汇聚，缠绕，编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中心在正中间，向西周辐射，一根根纸线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弓弦。蛛网太大，大到她一眼看不全，只能看到离她最近的部分——纸线有手腕粗，表面磨得发亮，像被人反复踩过。网的中心有东西在动。

很大。大到火花一开始以为那是网的骨架。它动了一下，八条腿慢慢伸展开，身体从蜷缩变成摊开，整张蛛网跟着晃了一下。蜘蛛的腿比身体长两倍，关节处鼓着圆形的包，像肿瘤。它的头很小，嵌在身体前端，八只眼睛排成两排，黑漆漆的，全部盯着火花的方向。它在网上移动，腿尖点在纸线上，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么大的身体，八条腿，踩在绷紧的纸线上，像猫踩在地毯上。火花低头看脚下。她站着的地方不是地面，是网。纸线在她脚下编织成一层密实的平面，踩上去有弹性，和她刚才感觉到的一样。她己经走进了蛛网的范围，身后的茧林还在，但脚下的纸线己经和茧林的地面断开了。她站在猎场的边缘，蜘蛛在猎场中心，整张网都在微微颤动。

【弹幕】

“这个蜘蛛也太大了吧……”

“一个房间那么大？不对，比房间还大。”

“那些纸线全是它的网？”

“它朝这边爬过来了，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脚下的地也是网？什么时候走上去的？”

蜘蛛越爬越近。它从网的中心出发，经过一根根绷紧的纸线，腿尖点在同一个位置，像在丈量距离。火花没有后退。她站在原地，歪着头看那只蜘蛛，像在观察一件有趣的东西。她侧过脸，把之前帮助他从茧里出来的美术刀交给了他，并告诉他。

“听我说！你被强化了，快上吧。”

法鲁克转过头看她，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火花笑了一下，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法鲁克看着那只越爬越近的蜘蛛，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又看了看手上的美术刀，怕是还没蜘蛛腿上的一根毛长。

蜘蛛往前迈了一步，腿尖点在纸线上，还是没有声音，甚至纸网都没有出现颤动。然后它加快了速度，八条腿交替移动，频率越来越快，朝他们冲过来。

【弹幕】

“法鲁克:我也要战斗吗？”

“拿小刀怕是还不够给蜘蛛修指甲呢。”

“要接近了，要接近了！”

“她就这么坑他的？”

“法鲁克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法鲁克还站在原地，腿像被钉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蜘蛛己经冲到十几米外，头部的八只眼睛全部张开，身体前倾，两条前腿抬起来。

“快——让——开！”

声音从法鲁克身后传来。法鲁克刚转过头，一枚如导弹一般的烟花擦着他的脸飞出去。很近，近到他的鼻尖闻到了火药味，辛辣的，呛人的，像过年时鞭炮炸开的那一瞬间。导火线烧完的灰烬飘在他脸前，还没落地，烟花己经飞远了。

烟花撞上蜘蛛的身体。推力很大，蜘蛛的身体歪了一下，然后被推着往后滑。它的腿在纸线上刮擦，发出尖锐的声音，像很多根指甲同时划过黑板。烟花推着蜘蛛退了很长一段距离，在网面上拖出一条焦黑的痕迹。蜘蛛的腿在挣扎，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但纸线被烟花的高温烧断了，它的腿一只一只地失去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