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终场的烟花

火花把画框翻过来，手指抠住画纸边缘，用力一撕。画纸从背板上脱离，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很响。被撕下来的画纸卷曲着，边缘还在渗那些灰白色的触须，像被踩断的蚯蚓在地上扭。

背板后面是一张全新的画纸。白的，干净的，没有任何颜料痕迹。画框边沿的触须在画纸被撕掉之后停住了，像失去了目标，在空气中茫然地晃了几下，开始往回缩，一根一根地缩回画框的缝隙里，像被人拽回去的线头。

法鲁克站在旁边，看着火花把那张被污染的画纸叠起来。她叠得很认真，边角对齐，压平折痕，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班级合照，并排放在地上。

画纸还在动，触须从折痕里挤出来，往照片的方向爬，像闻到了什么味道。照片里的人脸己经全空了，五官还在原来的位置，但表情没了，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吴老师嘴角那条线还留着，平平的，像刀切出来的。

火花站起来，拉住法鲁克的胳膊，把他拽到空白画纸前面。“进去。”

法鲁克看着那张空白的画纸。纸面白得发亮，什么都看不到。他犹豫了一下，火花推了他一把，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踩进画纸里——不是踩在纸面上，是踩进了另一个空间，脚踝以下消失在白色里，像踩进了一潭很浅的水。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平面在他脚踝周围荡了一下，没有波纹，是光的折射。火花跟着迈进去。

【弹幕】

“画纸后面还有一张？空白的？”

“她把照片和画放在一起了，是要干嘛？”

“法鲁克进去了。”

“她也进去了。”

两人消失在空白画纸里之后，留在原地的画纸和照片开始融合。触须从画纸的折痕里涌出来，缠上照片，把照片卷进画纸的褶皱里，像蜘蛛把猎物裹进丝里。照片在触须中间碎成粉末，灰白色的粉末和触须混在一起，慢慢渗进地面，像被地面吸干了。

地面开始震动。很轻的，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然后一声很细的笑声从地底传出来。不是火花的笑声，也不是法鲁克的。是很多人的，叠在一起，从很远的地方传上来，像隔着一层水听岸上的人在喊。笑声越来越大，从地底涌到地面，从地面扩散到空气中。整所学校都在震动，扭曲的建筑在笑声里颤抖，干枯的树枝跟着笑声的节奏晃动，像被风吹的帘子。

笑声填满了整个校园。从教学楼传到宿舍楼，从宿舍楼传到食堂，从食堂传到图书馆，又从西面八方传回操场。像有人在指挥一场没有观众的合唱，声音叠在一起，越来越厚，越来越响，响到建筑的墙皮开始往下掉，响到窗户玻璃开始裂，响到旗杆顶上那几根烂布条被震断了，飘在风里，被笑声推着往天上飞。

【弹幕】

“那些东西在吃照片？”

“笑声……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整所学校都在震。”

“这是火花做的吗？还是别的什么？”

“墙皮震掉，玻璃都裂了。”

“好吵啊，我耳朵疼。”

空白画纸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白色的，无限的，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白色。火花和法鲁克站在白色的平面上，脚下没有质感，像踩在光上，像踩在很厚的玻璃上，能看到自己的脚，但摸不到地面。

白色开始变了。远处出现黑点，很小，像墨水滴在白纸上。黑点在扩散，从点变成线，从线变成面，朝他们这边蔓延。

不是平面的蔓延，是立体的——从白色的空间里长出来的，灰黑色的触须，和画框边沿渗出来的那种一样，但更粗，更长，表面有黏稠的液体在往下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海带。

触须朝他们伸过来。速度不快，但数量很多，从西面八方同时伸出来，像一朵正在开花的花，花瓣朝内卷。法鲁克往后退了一步，触须跟着他的方向拐了个弯，像被风吹歪的草。他开始跑。

他不知道往哪跑，这片空间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到处都是白色。他跑了几步，触须从侧面伸过来，他弯下腰躲开，一根从他头顶擦过去，凉飕飕的。又一根从地面钻出来，他跳了一下，脚跟蹭到了触须的尖，滑了一下，差点摔了。

火花没有跑。她站在原地，侧着头，像在听什么东西。一根触须从她左边伸过来，她往右迈了一步，触须擦着她的肩膀过去，没碰到。另一根从她脚边钻出来，她抬脚跨过去，步子不紧不慢的，像在逛街。触须越来越多，从她前后左右同时伸过来，她在它们中间走，步子不大，但每一根都刚好差一点碰到她。有的从她头发旁边擦过去，有的从她手指缝里穿过去，有的从她鞋底下面钻过去。她像在玩一个别人设计的游戏，但规则是她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