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拜堂

鬼新娘的盖头在微微颤动，不是风吹的，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喘气。哭声没有了，但能听到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在说什么。

火花走到她面前，歪头看了她一眼。

“姐姐，你来了~”她的语气像在招呼一个迟到的客人。“你的司仪和伴娘都到位了，就等你了。”

鬼新娘的嫁衣鼓了一下。血从袖口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火花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站到八仙桌的另一边。她伸出手，打了个响指。声音没有之前那么脆，闷闷的，像打在湿木头上。但烛台上的蜡烛亮了。红色的火苗，在没风的空间里轻轻晃。火光照亮了鬼新娘的嫁衣，照出血滴的反光，照出盖头下面那片翻滚的黑色雾气。

火花闭上眼睛。她的脸开始变化——不是变成鬼新娘，是变成另一个人。男相，清瘦，颧骨突出，嘴唇薄，眉毛很淡。穿着一件青色长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磨白了。她的嘴角往上翘，但不是笑，是画上去的弧度，像有人用毛笔在她嘴角描了一下。她的眼睛还是自己的，粉紫色的，和这张苍白的男脸很不搭。她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鬼新娘，张开嘴。声音也变了，低沉，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新娘子，我来娶你啦~”

鬼新娘的嫁衣炸了。不是爆炸，是所有的布料同时往外翻，像被风吹鼓的帆。血从每一道褶皱里喷出来，化作翻滚的血雾，把自己笼罩在其中。火花还在托着下巴研究血雾，突然一双干枯的利爪伸出，向着火花的脖子抓去。

火花“哎呦”一声，向着一旁躲去，并随手解开了维持的幻术。

鬼爪没抓住火花，有换了个方向继续袭来。

火花转身侧踢，巨大的力道把血雾都震散了不少。鬼新娘退出几步，看着火花没有在动。

“哎呀，姐姐的‘见面礼’还挺特别~”她歪头看着鬼新娘。“刚刚的特效我给八十分。”

[哇，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吗？]

[要不人家提前通知你一声。]

[怎么就躲开了，火花这么厉害的吗？]

[不知道，她上次副本只用了武器，没有用体术和变化的能力。]

[应该是通关给的奖励，要是我也能被选中参加就好了。]

[你想死也不要害我们。]

火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石头。鹅卵石，灰白色的，表面光滑，沾着一点黑色的霉斑。她从走廊里捡的，当时地上有很多这样的石头，铺在石板路的缝隙里。她把石头举起来，对着鬼新娘晃了晃。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定情信物’~”她的语气带着调皮，轻快得像在送生日礼物。“它可比那些金银珠宝特别多了~”

鬼新娘嫁衣上的血影子猛地从裙摆下面窜出来，朝火花扑过去，像一群被激怒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涌过地面，向着火花的位置爬去。

火花轻轻后跳一步，身体己经落到了几米远的地方，抬头看鬼新娘。她把鹅卵石在手里抛了一下，接住。

“别生气嘛。我敢向乐子神发誓，我可都是真心的。”

说着她还唱了起来，“我只怕想让你明白?永远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让你失望?永远不会沾花惹草，将你抛弃?……”

[你被骗了。]

[你被骗了？]

[你被骗了！]

[你被骗了……]

看到鬼新娘再次准备攻击，火花把鹅卵石塞回口袋，转身往喜堂深处走。墙壁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从砖缝里往外冒，顺着墙面往下淌，像下雨后的泥水。液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细的，像手指，像触须，从液体里伸出来，朝火花的方向抓。它们伸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碰到火花的脚踝，但就差那么一点。够不着。

火花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够不着她的黑色手臂，没停。她走到喜堂深处，那里有一架钢琴。很旧，琴身布满裂痕，裂痕里渗出淡淡的黑色雾气。琴键发黄变形，有的来，有的陷下去，像被人用拳头砸过。火花掀开琴盖，坐在凳子上，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她按下第一个键。不是乐音。是一声惨叫，尖的，长的，像有人被踩了尾巴。然后更多的声音从钢琴里涌出来——哭嚎声，嘶吼声，指甲刮黑板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从钢琴的裂缝里往外挤，填满了整个喜堂。

周围的亡魂开始动了。司仪的头转过来，伴娘的头发飘起来，宾客的手指从青灰色变成了黑色。它们朝钢琴的方向飘过来，身体变得更加凝实，腐烂的气味越来越浓。官服上的破洞变大了，露出了里面发黑的皮肤。伴娘脸上的头发被风吹开，露出了没有眼睛的空洞眼眶。宾客的脚离开了地面，飘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