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迷雾中

没等鬼新娘回答，火花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鬼新娘的袖口。嫁衣的布料冰凉，像攥着一块浸了水的绸缎。

火花的行为似乎彻底惹怒了鬼新娘，喜堂里的烛火全变了。

红色的火苗在一瞬间变成了惨绿色。绿光照在墙壁上，照在柱子上，照在亡魂的脸上。官服影子的脸变成了青色，伴娘湿漉漉的头发变成了黑色，宾客扭曲的手指变成了灰色。

所有的颜色都褪去了，只剩下绿和黑。鬼新娘开始颤抖，血水从身上不断流出来，又在半空中凝成一根一根的骨刺，白色的，尖锐的，表面带着血丝，从鬼新娘的身体向西面八方射出。

没有死角。骨刺覆盖了喜堂的每一个角落，头顶、地面、前后左右，全部被封死了。连空气都被骨刺切割成了碎片。

火花身体往后仰，腰弯下去，背几乎贴到了地面。膝盖弯曲，脚跟踮起，整个人像一座被压到极限的拱桥。一根骨刺从她鼻尖上方擦过去，削掉了几根碎发。一根从她小腿旁边飞过，扎进了身后的柱子里，柱子裂开一条缝，绿色的烛火从裂缝里窜出来。

骨刺射完了。火花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鬼新娘。鬼新娘站在原地，嫁衣还在鼓动，血水还在往外涌，但骨刺没有了。她的盖头歪了，比之前歪得更厉害，几乎要掉下来。

火花伸手摸了摸鼻尖，指尖沾了一点血，是骨刺擦过时滴落的。她把手指在桌角上蹭了蹭，对着鬼新娘笑了一下。

“姐姐，你不讲武德~”

[卧槽！满屏都是骨刺！]

[她怎么躲过去的？身体折成那样？？]

[那是什么动作？体操吗？]

[不讲武德哈哈哈哈她跟鬼讲武德。]

火花的瞳孔变了。粉紫色的眼瞳里花瓣的图案缓缓转动，像万花筒，像无数片彩色的玻璃碎片在旋转。那些碎片映出了鬼新娘的影子，映出了嫁衣上的血水，映出了盖头下面的黑色雾气。鬼新娘的身体僵住了。她的攻击都停了下来，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火花歪了一下头。她的瞳孔还在转动，鬼新娘的身体跟着她的视线微微倾斜。火花往左迈了一步，鬼新娘的头往左偏了一下。火花往右迈了一步，鬼新娘的头往右偏了一下。火花停下来，笑了一下。

火花走到窗户前面。窗棂是木雕的，雕着缠枝莲纹，和之前在大厅镜子上看到的一样。窗户关着，窗纸发黄，上面糊着灰，看不清外面有什么。火花伸手推开窗户。外面的雾涌了进来。灰白色的，浓得化不开，和上次在校门口看到的一样。雾气和喜堂里的绿光搅在一起，变成了奇怪的灰绿色。

火花转过身，对着鬼新娘的方向挥了挥手。她的手指在唇边贴了一下，然后弹出去——一个飞吻。绿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成惨白色。

“回见啦~姐姐~”

她转过身，跳进了窗户。雾气吞没了她的身体。身影在灰白色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窗户还开着，雾还在往里涌。鬼新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她的盖头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她自己动的。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又收回来了。嫁衣上的血水开始滴了，一滴，停三秒，再一滴。和最开始一样。

[鬼新娘被她定住了？！]

[跳出去了！外面有什么？]

[就这？跑了？]

[还以为她真的要拜堂，结果跑了。]

[鬼新娘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放她走？]

[不可能，你看鬼新娘那个样子，明显是想杀她杀不了。]

火花跳进窗户之后，雾很快就散了。不是慢慢散的，是突然散的，像有人把窗帘拉开了。

窗户外面是一个院子。很小，只有几平方米，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草。院墙很高，墙头长满了青苔。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口被石板盖住了，石板上压着一块石头。火花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窗户。窗户己经关上了。窗纸还是发黄的，上面糊着灰，看不见里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无所谓地拍了拍灰，往院子的另一头走。

那边有一扇门。木门，很旧，门板上有裂缝，裂缝里透出光——不是绿色的，是白色的，正常的白光。

火花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走进了白光里。身后，院子里的井盖动了一下。石头从井盖上滚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井盖没有打开，只是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