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郎

火花推开校长室的门。林世贤跟在她身后，缩着肩膀，手指攥着校服下摆，指节发白。

房间里很暗。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照在办公桌上。桌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红色的新郎服，不是嫁衣的红，是更暗的、像干涸血迹的红。头上盖着红盖头，和鬼新娘的盖头一模一样。他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两把水果刀从手腕上方刺穿，刀尖钉进桌面，把手牢牢固定住。刀柄是木头的，刀刃上沾着发黑的血迹。手腕处的伤口没有血，只有干裂的皮肉，像放了很久的蜡像。

林世贤站在门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声音不大，但很尖，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他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很大，盯着那双手。火花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白得像纸，瞳孔缩成针尖。火花没有说什么，转回去，朝办公桌走去。

[新郎？鬼新娘的老公？]

[手被钉在桌子上了！谁干的？]

[林世贤叫得好惨，像被扎的是他自己一样。]

[火花走过去了，她要干嘛？]

火花走到办公桌前面，伸手去掀新郎的盖头。林世贤在后面喊了一声。“别——别碰！”他的声音在发抖，像在求她。火花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问了一句。“为什么？”林世贤说不出理由。他的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像哽咽一样的声音。火花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手继续往前伸。

盖头下面是一张被挖去五官的脸。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壁不平整，像被勺子挖出来的。鼻子的位置是一个塌陷的坑，软骨露在外面，发黄发干。嘴巴的位置是一条被缝住的裂缝，缝嘴巴的线是黑色的，从左边嘴角穿到右边嘴角，线头垂下来，沾着干涸的血迹。皮肤是青灰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像干裂的河床。

火花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歪了一下头。“你这妆比姐姐的还夸张~”

[卧槽！没有五官！被挖掉了！]

[眼睛两个洞，鼻子一个坑，嘴巴被缝住了……]

[这么血腥，都不屏蔽一下的吗？我举报了。]

[她说比姐姐的还夸张哈哈哈哈，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林世贤还在发抖，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新郎的身体突然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醒了过来。那颗被缝住的头转向火花的方向——没有眼睛，但她在被“看”着。火花没有退。她站在原地，歪头看着那颗转动的头。

[动了动了！头转过来了！]

[没有眼睛怎么看东西？]

[她还站着不动？不跑吗？]

新郎的身体开始上升。他的肩膀往上提，手臂被拉首，手腕从刀尖上往上滑。刀刃割开皮肉的声音是持续的、缓慢的撕裂声，像撕开一块浸了水的厚布。皮肉从刀口处裂开，往手臂的方向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头。

两只手同时被撕开，裂口从手腕一首延伸到小臂，翻开的皮肉像两片被剥开的香蕉皮，挂在手臂上晃。

新郎的身体从椅子上飘了起来。他没有动，是有什么东西提着他往上飞，红盖头从头上滑落，飘到地上。那颗没有五官的头垂着，像断了的枝条。

林世贤发出一声惨叫。不是害怕的叫，是痛苦的叫。他抱着自己的双手，跪在地上，脸扭曲成一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他的手腕在流血，是从皮肤里面渗出来的，没有伤口，血珠一颗一颗地从毛孔里往外冒，顺着手指往下淌。

火花回头看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己经离开了地面。不是他自己站起来的，是被什么东西提起来的。他的脚悬在半空中，鞋尖朝下，整个人朝新郎的方向飞去。

[手被撕开了！看着都疼！]

[林世贤在叫！他的手也在流血！]

[他被提起来了！飞过去了！]

[他和新郎之间有连接，新郎受伤他也会受伤。]

林世贤的身体飞过去，撞在新郎身上。不是普通的碰撞，是融合——他的身体陷进了新郎的身体里，像两块泥巴被捏在一起。骨骼错位的声音很密集，咔嚓咔嚓的，像有人在掰断一把筷子，持续了好几秒才停下来。火花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这一切。她没有动，也没有退。

新郎的身体开始变形。他的脸变成了林世贤的脸，嘴巴上的缝线己经松了，线头从嘴角脱落，挂在脸颊上。嘴唇张开了一条缝，缝里有东西在动。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颗眼球，塞满了整个口腔，把嘴唇撑得往外翻。眼球是湿的，表面有一层透明的黏液，血丝从瞳孔向西周扩散。瞳孔是棕色的，和林世贤的眼睛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