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玩火

火花托着下巴，看着周围的纸人宾客。桌上的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烛泪在桌布上凝成暗红色的硬块。火花伸手抠了一块，在手指间捏了捏，硬的，捏不动。

火花打了个哈欠。她把筷子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几圈，放下。又拿起来，又转了几圈，又放下。她把瓷壶里的“酒”倒进杯子里，端起来看了看，又倒回去。

旁边的纸人还在机械地重复“吃”的动作。火花歪头看着它，伸手在它面前晃了晃。纸人没有反应，继续夹纸鱼、张嘴、放下、再夹。

“好无聊啊~”

火花的声音不大，但旁边的纸人头转了过来。看到火花一副快要钻到桌子底下的，它把头转回去了。

【弹幕】

[她无聊了。]

[纸人吃饭像机器人，重复动作，看多了确实无聊。]

[来搞点事做吧，我看火花都快发芽咯。]

[她都开始玩筷子了。]

火花伸手把桌上的蜡烛拿起来。烛泪滴在桌布上，冒出一缕青烟。她歪头看着火苗，火苗在没风的空间里轻轻晃，橘黄色的，中心发蓝。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捡的，叠成了一个小纸人，歪歪扭扭的，没有脸。她把小纸人举到蜡烛旁边，火苗舔了一下纸人的脚。小纸人烧了起来，火苗很小，在纸人的脚上跳舞，纸灰卷曲着往上飘，像一只黑色的蝴蝶。

火花看着它烧，等它烧到只剩灰烬，吹了一口气。灰烬飘起来，落在旁边纸人宾客的袖子上。纸人的袖子是纸糊的，灰烬上还带着火星。火星沾上去的时候，袖口出现了一个很小的焦洞，边缘发黑，像被烟头烫了一下。纸人没有感觉到。

火星在袖口慢慢扩大，焦洞变成了一个小洞，小洞变成了一片燃烧的边缘。火苗从袖口窜出来的时候，纸人的手还在往嘴边送。

它终于感觉到了。它的头低下来，看着自己燃烧的袖子，然后抬起头，看着火花就那样看着火花，看着火苗从袖口爬到肩膀，从肩膀爬到脖子。纸

糊的皮肤在火焰里卷曲、发黑、脱落，露出下面的竹篾骨架。骨架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过年放鞭炮。

[着火了！纸人烧起来了！]

[它还在笑，好瘆人。]

[这下火花花闯大祸了。]

[骨架烧得噼里啪啦的，这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

着火的纸人终于动了。它往前走了一步，撞到了旁边的纸人。旁边的纸人被撞得歪了一下，燃烧的袖子蹭到了它的衣角。衣角烧了起来。

第二个纸人站了起来。它没有看第一个纸人，也没有看火，只是站了起来，然后开始走。像是希望这样把火苗扇灭。火焰从它身上溅到第三个纸人身上，第三个纸人站起来，溅到第西个，第西个站起来。

纸人一个接一个地烧起来，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像多米诺骨牌，像连锁反应。沙沙的咀嚼声变成了沙沙的脚步声，又变成了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空气中弥漫着烧纸的气味——和清明节烧纸钱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更浓，更呛。

大厅里开始乱了。着火的纸人在桌椅之间乱撞，有的撞到桌子上，桌上的纸鱼和木头肉被点燃，火焰从桌面蹿起来，桌布烧得很快，像被人泼了油，火苗顺着桌布垂下来的边缘往上爬，爬到桌面，爬到桌腿。有的撞到柱子上，柱子上挂着的布幔被点燃，火苗沿着布幔往上爬，爬到房梁上，房梁上的漆面开始起泡，黑色的漆皮卷曲着往下掉。

没有着火的纸人开始跑了。它们不是往门口跑，是在大厅里乱转，纸糊的身体互相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的撞在一起，纸糊的头掉下来，滚到地上，被后面的纸人踩扁，纸屑飞溅。有的被撞倒，被后面的纸人踩过去，纸糊的身体被踩碎，竹篾骨架露出来，像断掉的肋骨。一个纸人的头被踩掉了，身体还在跑，跑了七八步才倒下去。

[火势蔓延得好快！]

[纸人在互相点燃，一个接一个。]

[桌布烧起来了，布幔烧起来了，房梁也烧起来了。]

[没有着火的纸人也在乱跑，有的头掉了还在跑。]

[这画面又恐怖又好笑。]

老纸人从主桌上站起来。它脸上的笑容终于变了——嘴角往下撇，成了一个倒挂的弧度，画上去的腮红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刺眼。它张开嘴，发出尖锐的、像哨子一样的声音。“救火——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