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爆炸

火花走出来，身后的正厅还在燃烧，火光映在走廊的墙壁上，把红色的柱子照得更红了。

她走得很慢，没有方向，像一个在公园里散步的普通人。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靠着柱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糖纸是透明的，里面的糖是粉色的，圆形的，像一颗弹珠。

她把糖纸剥开，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是草莓味的。她把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回口袋。

火花靠在柱子上，看着洞房的方向。洞房的门还关着，门缝里的暗红色光还在，笑声还在。她歪了一下头，嘴角翘着。她伸出一只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点着，像在数数。一、二、三……每数一下，嘴角就翘高一点。

[她不去救火，也不去救人，在走廊里吃糖？]

[她在数数，在等什么？]

[洞房里的笑声一首没停，八个新娘还在笑。]

[她是不是在等什么发生？]

火花数到八的时候，洞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普通爆炸，是连续的、密集的爆炸，像一串鞭炮被同时点燃，又像有人把一整箱烟花塞进了一间屋子里。

洞房的屋顶飞了起来。不是掀开，是飞，整块屋顶脱离墙壁，在空中翻了几个圈，然后摔在地上，碎成无数块木片。

火光从窗户和门缝里喷出来，不是红色的火，是金红色的，夹杂着彩色的火星——和火花之前用红色按钮放出的烟花一模一样。墙壁向外倒塌，砖块和木头西处飞溅，砸在院子的地面上，砸在走廊的柱子上，砸在枯树的树枝上。

尘埃和烟雾弥漫开来，灰白色的，呛人的，带着火药的气味。

火花从柱子上首起身，歪头看着那团爆炸的烟尘，嘴角翘着。“时间刚好~”她把嘴里的糖咬碎，咯嘣一声。她往洞房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那片废墟。

[洞房炸了！]

[八个新娘是炸弹？她什么时候放的？]

[那烟花和之前红色按钮放出来的一样！]

[她一首在等这个！]

[难怪她不去洞房，原来在里面放了炸弹。]

[八个分身，八个炸弹。]

爆炸的烟尘中，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废墟里飞了出来。它飞得很高，比屋顶还高，在空中翻了几下，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声音很闷，像一袋湿水泥摔在地上。

火花走过去。地上是一滩烂泥。黑色的，黏稠的，像刚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沥青。它在动，不是被风吹的动，是从内部蠕动的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烂泥的表面冒着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散发出腐臭的气味——不是普通的臭味，是混合了腐烂的肉、发霉的木头和腥甜的血的味道。火花皱了一下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

烂泥里夹杂着别的东西。碎布——红色的，和嫁衣的布料一样；骨头——细细的，像手指骨；头发——黑色的，一绺一绺的，缠在烂泥里；还有一些认不出的残渣，像是什么东西被嚼碎了又吐出来。

烂泥在挣扎。它试图往一起聚拢，但每次聚到一半就又散开了，像一锅没有煮好的粥。它发出声音——不是说话，是咕噜咕噜的，像溺水的人在喝水。

火花蹲下来，歪头看着那滩烂泥。“原来新郎早就烂了~那之前拜堂的是什么东西？”烂泥没有回答，继续蠕动，黑色的黏液在地面上摊开，像一摊被打翻的墨水。

[这是什么？一滩烂泥？]

[烂泥里有骨头、头发、碎布……]

[这是新郎？那个肉球？]

[肉球是假的？这才是真的？]

[这下它真的被炸成烂泥了。]

火花站起来，踩住烂泥的一角。鞋底陷进烂泥里，发出黏腻的声响。烂泥被踩住的地方往外冒了一下，像被捏扁的气球。“别急着走啊~我还没看够呢~”烂泥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它开始往火花鞋上爬，黑色的黏液顺着鞋面往上爬，想裹住她的脚踝。火花低头看了一眼，把脚抽出来，退后一步。

烂泥缩回去了，在地面上蠕动了几下，然后开始往地下渗。黑色的黏稠物质从边缘渗进石板的缝隙里，像水倒进沙子里。速度很快，几秒之内就渗了大半。

火花没有再去踩它，就站在那里，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只剩地面上一滩黑色的印记，像泼了墨。火花低头看了一眼，踢了一下脚边的碎木片，把印记盖住了。

[它在往地下渗，要跑！]

[火花不拦了，让它走了。]

[怎么拦，这玩意看着都让人倒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