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画中的恐惧

下午第一节课是美术。

苏晓在走廊上拉着火花的手，语气轻快：“下节是美术课！李老师人很好的，就是有点……怪。”

火花注意到，旁边几个学生听到“美术课”三个字时，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认命。

美术教室在另一栋楼的西层。走廊比教学楼的更旧，日光灯管有一半不亮了，每隔几米就有一段黑暗。墙上偶尔挂着画，但都用白布盖着，看不清内容。楼梯拐角处有一幅没盖住的——画的是一个空房间，角落里有一个人形轮廓，蹲着，像在发抖。

火花多看了两眼，苏晓拉她：“别看了，快走。”

【弹幕】

“苏晓在紧张什么？”

“那幅画里好像有人……”

“不是好像，轮廓动了一下”

“别吓我”

美术教室很大，窗户被深色窗帘遮住，只有几盏日光灯亮着。墙上挂满了画，密密麻麻，从地板到天花板。不是学生的习作，是同一幅画的多个版本——一个人被困在密闭空间里。有的是棺材，有的是箱子，有的是小得转不了身的壁橱。画中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恐惧、绝望、麻木、疯狂。

但所有画都有一个共同点：被困住的人，是同一个人。

一个瘦高的女人站在讲台后面，穿着沾满颜料的长围裙。她看到学生进来，露出温柔的微笑——温柔得不像正常人，像在哄孩子。

“都到齐啦？今天我们来画点有意思的东西~”

她的手指很长，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颜料。红色的。

“今天要画的主题是——你们最害怕的东西。”

她拍了拍手，教室安静下来。

“画出你们最害怕的东西，画得越像，它就越不会来找你们哦~”

她从柜子里拿出画纸和颜料，分发给每个人。学生们沉默地接过画具，没有人说话。

【弹幕】

“画得越像越安全？这是什么逻辑？”

“不对，这是陷阱吧。”

“那些墙上的画……都是同一个人画的？”

“那个人还活着吗？”

“李老师的手指甲缝里是血吧……”

“完了完了，火花花要画什么？”

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画笔触碰纸张的声音。

火花偷偷观察周围——

苏晓在画一个漆黑的长方形，笔触很重，纸都被戳破了。是棺材。

林小曼在画一双手，手指很长，指甲尖锐，掐住什么东西。是掐住脖子的手。

周敏在画一张嘴，嘴里全是牙齿，密密麻麻。

赵小雨在画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影和镜外的姿势不一样。

后排一个男生画的是一个数字——“0”，但越画越圆，越画越深，像要把纸吞进去。

火花的目光落在靠窗位置的长发女生身上。

她在画一个人形。

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空白的皮肤，像一面没来得及画完的镜子。轮廓纤细，身形和她自己很像——但只是一个空壳，一个被掏空了所有的容器。

火花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歪了歪头。

画着画着，画纸上开始渗出东西。

苏晓的画纸上渗出黑色的泥土，带着腐烂的气味，顺着桌沿往下滴。林小曼的画纸上，那双手开始移动，指甲在纸面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周敏的画纸上，那张嘴开始一张一合，无声地咀嚼。赵小雨的画纸上，镜子里的人转过身，面对着画外的世界。

学生们的手开始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李老师站在教室后面，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弹幕】

“画里的东西在动！！！”

“苏晓的画在往外渗泥。”

“林小曼画的那双手在掐纸。”

“周敏画的那张嘴在吃东西……吃什么？”

“赵小雨镜子里的人在看我们。”

“长发女生画了一个没有脸的人……”

“那是她自己吗？”

“她把脸弄丢了？”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火花一首托着下巴看别人画，画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一笔没动。

李老师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空白画纸。

“这位同学，你怎么还不开始？”

火花抬头，露出灿烂笑容：“在想画什么呀~”

她拿起画笔。

画得很快，很流畅，还哼着歌。旁边的苏晓偷偷看了一眼，手上的画笔停住了。

火花画的是：全校师生在开派对。

画里有教室、操场、食堂，所有地方都挂满了彩带和气球。学生们在笑，在跳舞，在吃东西。老师们在唱歌，在玩游戏。阳光很好，所有人都在开心地笑。真正的、肆无忌惮的笑。

画的最上方，火花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了一行字：“欢愉派对，欢迎所有人~”

【弹幕】

“？？？？？”

“别人在画棺材，她在画派对。”

“别人在画恐惧，她在画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