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美术教室传来的欢愉

画里的人开始动了。

不是那种渗液体的动，不是那种爬出来的动。是真正的动——画里的人在跳舞，在转圈，在互相碰杯。

笑声从画里传出来。

很轻，但很清晰。

像远处传来的风铃，像阳光下碎冰碰撞的声音。

李老师的手开始发抖。她盯着画，瞳孔收缩。

“你……这是什么……”

她的话没说完。

笑声变大了。

不是从画里传出来的——是从西面八方传来的。火花的那幅画像被按下了播放键，笑声从画纸里涌出来，填满整个教室。温暖的、明亮的、肆无忌惮的笑声，像阳光照进黑暗的房间。

然后，墙上的画开始回应。

第一幅画——棺材里的那个人，笑了。笑声从棺材板的缝隙里挤出来，沙哑的、生涩的，像很久没用过的声音。

第二幅画——那双手松开了脖子，掌心朝上，像在接住什么。笑声从手指缝里漏出来。

第三幅画——那张嘴不再咀嚼，嘴角往上弯，弯成一个笑容。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

第西幅、第五幅、第六幅……

所有画都在笑。

棺材在笑，箱子在笑，壁橱在笑。被困住的人在笑，那些绝望的、麻木的、疯狂的脸，全部变成了笑容。笑声从每一张画布里渗出来，从每一个密闭空间里涌出来，汇成一条河，在教室里流淌。

学生们开始笑了。

苏晓捂住了嘴，但笑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她的眼睛瞪大了，充满恐惧，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她想停下来，但身体不听她的。

林小曼蹲在地上，双手撑地，笑声从胸腔里往外挤。她想跑，腿却发软，站不起来。

周敏跪在椅子旁边，眼泪和笑声一起往外涌。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出来的只有笑。

赵小雨抱着头，肩膀剧烈颤抖，笑声断断续续，像在哭，又像在笑。

后排那个画“0”的男生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笑得喘不上气。

长发女生站在原地。没有脸的人形画从她手中滑落，飘到地上。她低头看着那幅画，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细微的笑声从她口中传出。

【弹幕】

“卧槽卧槽卧槽。”

“笑声从画里传出来了！！”

“所有画都在笑。”

“那些棺材、箱子、壁橱都在笑。”

“学生们也在笑！”

“但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想笑的样子！”

“身体不受控制了”

“这是什么能力”

“火花花画的不是画，是病毒！”

“笑声病毒？”

“太恐怖了。”

“但又有点……温暖？”

“不是温暖，是被迫的欢愉”

“这才是最恐怖的。”

“我有点我有点想跟着一起笑了，怎么办？”

李老师站在讲台前，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她想说什么，嘴张开，出来的不是话语——是笑声。她猛地闭上嘴，咬住嘴唇，嘴唇渗出血珠。但笑声从鼻腔里往外冒，从喉咙里往上顶，从胸腔里往外涌。

她的眼中满是恐惧。

她在这所学校待了二十年。她见过太多人画下恐惧，画下绝望，画下死亡。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画。从来没见过笑声。

她想逃。腿却钉在原地，不听使唤。

她想尖叫。嘴却咧开，露出牙齿，发出笑声。

她想哭。眼泪流下来，和笑容一起挂在脸上。

火花站在教室中央，看着这一切。

她在笑。

不是被迫的，不是被感染的。是她自己的笑——露出虎牙，眼睛弯成月牙，马尾辫上的铃铛随着笑声晃动。她的笑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其他人的笑是恐惧的、被迫的、挣扎的。她的笑是开心的。

她踮起脚尖，转了一个圈，裙摆飞扬。

“好玩吗？”她的声音在笑声中清晰得像铃铛，“大家一起笑，是不是比一个人害怕好玩多啦？”

没有人回答她。所有人都在笑。

苏晓趴在地上，笑声混着哭声，手指抠着地板。林小曼蜷缩在墙角，笑得浑身发抖。周敏靠着桌腿，笑得喘不上气。赵小雨抱着自己的肩膀，笑得像在哭。

李老师站在讲台前，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眼泪从眼眶里滑落，滴在沾满颜料的长围裙上。

火花走到她面前，抬头看她。

“老师，你笑得好丑哦。”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是不是很久没笑过了？”

李老师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什么。笑声从喉咙里涌出来，淹没了话语。

火花歪了歪头，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李老师的手指。那根嵌着红色颜料的手指。

“没关系，”火花笑着说，“多笑笑就习惯了。”

下课铃响了。

铃声不是平时那种机械的蜂鸣——是笑声。欢快的、跳跃的、像一群孩子在操场上奔跑的笑声。铃声从走廊尽头的广播里传出来，从每一间教室的门缝里挤出来，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渗下来，回荡在整栋楼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