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天花板的幽灵

收银员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看着门口。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右手一首放在柜台下面，攥着一把匕首。

刀柄被他的手掌捂得温热，橡胶把套上己经沾满了黏腻的汗渍。他的拇指在刀柄的防滑纹路上来回，一下，一下，又一下。

再也没有客人进来。

便利店的灯亮得刺眼，日光灯管的白色光芒铺满了每一寸空间，照在白色的地砖上，反射出一层冷森森的光。

饮料柜里的瓶装水整齐地排列着，塑料瓶身上的标签在灯光下反着亮色。窗外的雨声被隔绝在玻璃门外，变成一种模糊的、持续的低吟，像有人在不远处不停地叹气。

冷柜的压缩机每隔十几秒启动一次，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然后归于沉默。

收银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大概五分钟，一动不动的，像一尊被遗弃在柜台后的蜡像。

他的眼睛盯着玻璃门外的雨幕，但视线没有焦点。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路灯的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扭曲的线条。偶尔有风吹过，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眨了眨眼，眼睑摩擦眼球的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柜台上的电脑屏幕己经自动休眠了，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头发湿乱，眼镜的镜片上有水渍，围裙的领口歪了。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叮当。

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了一下铃铛，又像风吹动了什么金属的小物件。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又像是在日光灯管的灯罩里面。

他抬起头。天花板是白色吊顶，由一块一块的方形面板拼接而成，每块面板的边缘嵌着细长的金属边框。有几块面板是检修口，边框比其他的宽一些，金属的颜色也更深。日光灯管嵌在磨砂灯罩里，光线均匀地铺散下来，在吊顶表面形成一层柔和的白。

他扫了一眼所有面板，没有发现异常。面板都严丝合缝地嵌在龙骨里，边缘平整，没有，没有缝隙。他的视线在最大的一块检修口面板上停了一秒——那块面板在天花板的正中央，正对着收银台和第三排货架之间的过道。一切正常。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门口。

叮当。

又一声。这次更近。不是从远处传来的，就在头顶——就在收银台上方正中央的那块检修口面板后面。

他的手指在柜台下面攥紧了匕首。刀柄的防滑纹路硌着他的掌心，微微发疼。他慢慢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涩响，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回荡了好几秒。他没有移开视线，一首盯着那块面板。

面板的缝隙比其他的宽了一线。不是错觉，是真的宽了，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空隙。那缝隙大约有两三毫米宽，平时可能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但现在它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悬在天花板上，俯视着整个便利店。

他绕过收银台，走到角落搬来梯子。梯子是铝合金的，架在检修口下方的时候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爬上去，手电筒咬在嘴里，金属外壳硌着他的牙齿，一股淡淡的电池酸味弥漫在口腔里。他用两只手去推那块面板，指甲抠进边缘的缝隙里，用力往上掀。

面板被推开了，发出一声闷响。他取下手电筒，打开开关，一束白光射进检修口。

手电的光柱扫过狭窄的空间。里面是建筑物的夹层，布满了各种管线和通风管道。粗大的暖气管从一侧穿到另一侧，表面包着银色的保温层，有的地方己经破损，露出里面发黑的管道。电线束用塑料扎带捆在一起，沿着天花板的主梁延伸，消失在黑暗深处。地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灰白色的，均匀地铺在所有表面上，像是多年没有人动过。

没有人。

他把手电筒往深处照了照，光柱扫过几根粗大的暖气管和电线束，灰尘在手电光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发光的虫子。他仔细查看了每一根管道的背后，每一个可能的死角。没有脚印，没有指纹，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灰尘是完整的，没有被踩过或蹭过的印记。如果有人在里面爬过，一定会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