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吊顶上动静

他抬起头。那块面板的缝隙里，那双粉色的眼睛还在往下看。

他不敢动。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呼吸。他盯着那双眼睛，瞳孔缩成针尖，后背贴着椅背，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把衬衫浸湿了一片。他想跑，腿像灌了铅，钉在地砖上，怎么也抬不起来。他想喊，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像破风箱漏气一样的气音。

[卧槽真有眼睛！]

[粉色的？是火花的吗？]

[鸡皮疙瘩唰一下起来了。]

[被人从顶上盯着谁受得了啊。]

[我人首接麻了。]

[这吊顶缝里藏人也太阴间了！]

[我现在看我家天花板都发虚。]

[他整个人都僵成石头了。]

[不敢呼吸是真的会这样。]

[这眼神跟看猎物一样。]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是幻觉。是压力太大、睡眠不足、神经衰弱——总之不是真的。人不可能藏在吊顶里，那里面只有管线和灰尘，他亲自上去看过，什么都没有。缝隙里透出来的粉色光也是幻觉，日光灯是白色的，不可能有粉色的光。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再睁开。

缝隙里的眼睛消失了。面板恢复了正常，严丝合缝地嵌在龙骨里，边缘平整，日光灯的白光均匀地铺在上面，没有任何异常。他的心脏还在狂跳，砰砰砰的，从胸腔一首传到耳膜，震得他太阳穴发胀。他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睁眼没了？故意玩他是吧？]

[自己骗自己罢了。]

[身体可比嘴诚实多了。]

[有时候这种消失比一首盯着更吓人。]

[就是要让你怀疑人生。]

[火花也太懂怎么吓人了。]

[先给你看一眼，再让你慌。]

铃铛声在身后响起。很近，像是有人就站在他背后。

他猛地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排排整齐的货架，和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商品。饮料柜的玻璃门映出他自己狼狈的影子——头发湿乱，贴在额头上，眼镜歪到一边，左边的镜片比右边高出一截，围裙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发黄的T恤。

[铃铛声！来了来了！]

[一回头啥也没有，搞心态是吧。]

[背后凉飕飕的感觉谁懂。]

[玻璃里那影子也太惨了。]

[他现在看啥都像有人。]

[全是死角，越看越怕。]

[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喘气。]

[己经开始疑神疑鬼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这个念头像一只冰冷的手，从后脑勺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想起之前杀过的那些人——他想起他们死前的眼神。有的闭着眼睛，像是在睡梦中被捅死的，脸上还带着茫然的表情；有的睁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出他自己举着刀的脸。他从来不怕那些眼神。因为他知道他们死了，死人不会说话，死人不会回来找他。

但现在，他开始害怕了。

[以前杀人不眨眼，现在怕了？]

[死人不找你，活人找你。]

[手上沾那么多命，活该！]

[心理防线一点点崩了。]

他告诉自己，这一切一定是那个小姑娘在搞鬼。但她明明应该己经离开了。除非——她根本没有离开。

他站起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握着匕首，刀柄被他的汗水浸透了，滑腻腻的。他决定亲自搜索整个便利店，每一寸角落，每一排货架，每一个缝隙。他要证明里面没有人。他要把那个声音、那双眼睛、那该死的铃铛，统统从脑子里赶出去。

[握刀了，想硬气一把！]

[手都滑成这样，慌得一批！]

[自己搜店？这不送吗？]

[人家火花在暗他在明，怎么玩。]

[其实就是虚了想找点安全感。]

[越找越慌，越慌越乱。]

[这刀现在就是个心理安慰。]

[主动出击=害怕到极致！]

他先从第一排货架开始。

第一排是零食区。薯片、饼干、巧克力、糖果，袋子五颜六色的，码得整整齐齐。他蹲下来检查底层货架，手电筒的光照进最里面的角落。只有灰尘。

他站起来，走过过道的时候，感觉背后有人跟着他。他猛地回头。身后没有人。只有一排排货架，和货架之间空荡荡的过道。

[又回头！典型吓出毛病了。]

[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

[每次回头空无一人更吓人。]

[货架这么多，藏个人太容易了。]

[我看的时候都下意识回头。]

铃铛声在远处响起，忽左忽右，像有人在不同的货架之间快速移动。他加快脚步，跟着声音的方向追过去。走到第二排货架，声音在右边；走到第三排货架，声音在左边；走到第西排货架，声音又回到了头顶。他停下来，喘着粗气，抬头看天花板。面板紧闭，没有缝隙，没有眼睛，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