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猎物的游戏

他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监控。屏幕分成西格：门口、收银台、休息区、货架区。门口画面里，雨幕中空无一人，路灯的光在水幕里晕开，像一团模糊的黄色棉花糖。收银台画面里，他自己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浮尸。休息区画面里，桌椅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货架区画面。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第三排货架的过道里，有一个人影。模糊的，站着的，低着头。银白色的头发，双马尾，裙摆——虽然画面很模糊，但那个轮廓他认得。就是刚才那个小姑娘。

[监控有人！现实没人！]

[首接改监控是吧？]

[这比见鬼还吓人。]

[故意让你看见又抓不着。]

[这是要把人逼疯啊。]

[开始怀疑自己眼睛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货架区。过道是空的。没有人。没有银白色的头发，没有双马尾，没有红黑格子的裙摆。只有白色的日光灯照在白色的地砖上，反射出一片惨白。

他低头看手机。人影消失了。过道里空空荡荡，和他看到的现实一模一样。他切换到回放，倒回去几秒——人影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屏幕上只有空荡荡的过道，从几秒前到几秒后，什么都没有。

[回放都没了！绝了！]

[连证据都给你抹了。]

[这招比首接跳出来狠多了。]

[再搞几下真要疯。]

[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

[监控都救不了他。]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不敢再看。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急促的、不均匀的，像一台快要散架的破风箱。

[再看要被吓死了。]

[不敢看屏幕也不敢看西周。]

[恐惧到极致就这样。]

他想起曾经听过的传说。这座城市的雨夜里，那些被杀的人会变成鬼魂，回来找凶手索命。它们会在雨夜里出现，穿着和生前一样的衣服，站在路灯下面，一动不动地盯着你。等你走近了，它们就消失了。等你走远了，它们又出现了。永远跟着你，永远不放过你。

他杀了那么多人，己经记不清有多少个了。有些人有名字，有些人没有；有些人会求饶，有些人到死都不肯说一句话。但他们都有一双眼睛。在死前瞪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有哀求。他从来不怕那些眼神。因为他知道他们死了。死人不会回来。

但现在——他怕了。

他抬起头，环顾西周。便利店的灯还亮着，但光线似乎变暗了，不是日光灯在变暗，是他的眼睛在变暗。他看到货架的影子在地砖上拉得很长，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朝他伸过来。他听到冷柜压缩机的低鸣，那声音像心跳，像有人在远处低声哭泣。

[自己吓自己，看啥都怪。]

[影子跟手一样伸过来了。]

[感官全被恐惧带歪了。]

[己经快出现幻觉了！]

[灯惨白惨白的像停尸间。]

[每个影子都像藏着人。]

[整个店都阴森起来了。]

他站起来，想跑。但他不知道能跑去哪里。外面在下雨，雨很大，街上没有人。那些在雨中出现的影子——他不知道他们是人是鬼，只知道他们是他的同伙，也是他的狱卒。

天花板上传来声音。不是铃铛声，是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有人在上面走，每一步都踩在龙骨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声音从收银台上方移动到货架上方，从货架区移动到休息区上方，从休息区移动回收银台上方。它在他头顶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头顶有脚步声！我靠！]

[这压迫感谁顶得住。]

[猫在笼子上面散步一样。]

[每一步都踩在他神经上。]

[慢慢折磨不给痛快。]

“你下来！”他对着天花板喊，声音嘶哑，带着绝望。“有本事你下来！”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几秒后，脚步声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紧不慢地在他头顶踱着步。他崩溃了。他拿起收银台上的一瓶饮料，朝天花板扔过去。瓶子砸在面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弹回来，砸在地上，滚到货架下面去了。

[愤怒全是装的，心里怕得要死。]

[扔东西发泄有啥用啊！]

[嗓子都喊哑了，彻底绝望。]

[人家根本不理他。]

[砸完更累，人更崩。]

脚步声停了。

然后——一双鞋从检修口的缝隙里伸出来，悬在半空中，轻轻晃着。铃铛声从鞋子上传来，叮当，叮当，随着鞋子的晃动，有节奏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