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照片的变化

清晨七点，妈妈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大宝贝，起床了，要迟到了~”

火花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是晴天还是阴天。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不错，没有做梦。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还倒扣着，杯壁上干干净净。她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早餐己经摆在桌上了。白粥、咸菜、馒头，没有肉。爸爸坐在餐桌对面，低着头，手里拿着馒头，但没有吃。他的眼眶发黑，像是整夜没睡，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妹妹在旁边啃馒头，洋娃娃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脸对着火花的方向，黑色的纽扣眼睛在灯光下反着光。

妈妈从厨房端着一碗粥走出来，放在火花面前。“快吃，吃完了去上学。”

火花坐下来，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粒煮得稀烂，像糊糊。她抬头看了一眼爸爸。爸爸的眼皮在跳，嘴唇在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爸爸，你昨晚没睡好？”火花问。

爸爸的身体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盯着火花，瞳孔涣散，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东西。“……地下室的灯坏了，昨晚修了一夜。”

火花歪了一下头。“修好了吗？”

爸爸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手里的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放在桌上。手指在发抖，馒头屑掉了一桌。

妈妈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抬头看火花。“大宝贝，今天上学要听老师的话。不许打架，不许早退，放学早点回来。”

火花笑了一下。“知道了，妈妈~”

[爸爸眼眶发黑，还说自己在地下室修了一夜灯。]

[他昨晚肯定在地下室待了一整晚，那咀嚼声细思极恐。]

[妹妹的洋娃娃又在盯着火花看，眼睛总觉得不对劲。]

[今天早餐居然没有肉，是昨晚的己经用完了吗？]

火花背起书包走出家门。书包很沉，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她没打开看。门外的街道灰蒙蒙的，两侧的居民楼都是灰白色的墙壁，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路边蹲着几只野猫，毛色灰黑，眼睛是黄色的，在晨光里发着光。它们盯着火花，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雕像。

火花从它们中间走过去，铃铛叮叮当当。野猫的头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动，像向日葵追着太阳。

她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来到学校门口。

学校叫“温馨小学”。教学楼是暗红色的，砖墙上爬满了枯藤，窗户的玻璃碎了好几块，用木板钉着。教学楼前面是一根旗杆，旗杆上挂着国旗，但国旗是倒挂的。校门口的铁门开着，门卫室里没有人，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像是刚有人坐过，但人不见了。

火花走进校门。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破旧的篮球架，篮筐歪了，网子碎成了布条。一阵风吹过，操场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

她走进教学楼。走廊里的灯没开，灰白色的天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砖上，反着惨白的光。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教室，门关着，门上贴着班级牌。一年级一班，一年级二班，二年级一班……她找到自己的教室——五年级二班。

推开门，教室里己经坐了十几个学生。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蓝白色的，和普通小学一样。但他们坐姿僵硬，背挺得笔首，双手放在桌面上，像一排排被摆好的人偶。

火花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课桌上刻着字，歪歪扭扭的，像用小刀刻的：“救命”“别回家”“她不是妈妈”。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边。

旁边坐着一个男孩。他的五官是平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张光滑的皮肤，像煮熟的鸡蛋。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桌面上画画。画的是漩涡，一圈一圈的，中心是黑色的。漩涡旁边画着眼睛，很多只眼睛，有的睁着，有的闭着。

火花盯着他的画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你画得不错。这个漩涡很有深度。”

男孩的头慢慢转过来。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火花，光滑的皮肤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停下笔，把桌面上的画擦了——用手掌抹过去，铅笔印被蹭掉了，留下灰黑色的痕迹。

“你画了这么久，擦掉不心疼吗？”火花问。

男孩没有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火花面前。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像印刷体：“你不怕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