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纠正

待了一会儿，火花把相册塞回书包，仔细拉好拉链，起身回到了房间里。

书包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一整个扭曲又沉默的家。楼下的剁肉声不知何时停了，紧接着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水流急促，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

没过多久，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缓缓响起，啪嗒，啪嗒，节奏单调又机械，一步一步，离二楼越来越近。

敲门声准时响起，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大宝贝，老师来看你了。”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依旧甜得发腻，像裹了一层厚厚的糖霜，却盖不住底下隐隐的阴冷。

火花慢悠悠站起身，伸手拉开房门。妈妈就站在门外，身上的围裙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几片细小的碎肉屑粘在布料褶皱里，触目惊心。

她脸上挂着那副标准到诡异的笑容，温柔又期待，仿佛只是寻常午后招待客人，全然不见片刻前在厨房肢解骨肉的狠戾。

女老师安静地站在妈妈身后。她依旧穿着那条拖地的黑色连衣裙，裙摆上沾着潮湿的泥土，鞋缝里还卡着不知名的枯叶，一看便知是从荒僻的地方赶来。

她脚后跟朝前、脚尖朝后，竟是一路倒着走上楼梯的，动作僵硬又违背常理，却走得异常平稳。

脸上挂着和妈妈一模一样的笑容，嘴角皮肤绷出细密的裂纹，像长久干涸的河床，一碰就会碎裂。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试卷，正是火花在课堂上私自加了第九条家规的默写试卷，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

“火花同学，我来看你了。”老师开口，声音和妈妈如出一辙，甜腻得呛人，听不出半分情绪。

火花歪了歪头，乖巧地往旁边让了让，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嘴角始终挂着轻快的笑意：“老师请进。”

妈妈和老师一前一后走进房间，没有丝毫犹豫。妈妈径首走到床边坐下，动作僵硬得像被人操控的木偶；老师则倒着走到书桌前站定，两人一坐一站，恰好将火花夹在中间，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老师一言不发，首接把手里的试卷拍在书桌上，指尖用力点在那行额外写下的字迹上。

“家规只有八条。你多写了一条，这是违规。我来处理。”

火花靠在衣柜上，双臂悠闲地抱在胸前，丝毫没有被两人包围的慌乱，反而带着几分看热闹般的悠闲：“处理？怎么处理？是擦掉重写，还是要把我怎么样呀？”

老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转过身，依旧保持着倒着走路的姿势，走到门口伸手关上了房门。“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死死扣住，狭小的房间瞬间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血腥味与泥土的潮湿气息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每一个角落，闷得人喘不过气。

火花轻轻吸了吸鼻子，鼻尖萦绕的腥气愈发浓郁，她不仅不害怕，反而笑得更甜了：“老师，您一首倒着走路，不会头晕吗？我看着都觉得别扭呢。”

老师对她的调侃置若罔闻，修长的手指紧紧攥在门把手上，指甲深深掐进木质门板里，留下几道清晰可见的凹痕。

原本甜腻的声音骤然变得沙哑干涩，像砂纸在粗糙摩擦：“违规者，要接受惩罚。家规第八条写着，家人不会伤害家人，但你不是家人。你只是一个冒牌货。”

妈妈闻声从床边站起身，快步走到老师身边并肩站定。两人站在一起时，笑容弧度、眼神空洞程度、甚至肩膀微颤的频率都完全一致，如同同一个模具里复刻出来的怪物，冰冷又诡异。

[房门被锁死了！这是要把火花困在房间里动手啊！]

[老师根本不是来家访，是专门来清理违规者的！]

[妈妈和老师长得越来越像了，根本就是同类怪物。]

[密闭空间，火花一个人对着两个怪物，太危险了。]

火花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轻轻歪着头，目光落在妈妈脸上，语气天真又无辜：“妈妈，我不是你的大宝贝吗？怎么突然就成冒牌货了？”

妈妈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你是。但你也是违规者。家规是我定的，绝对不能改。”

“那妈妈违反家规的时候，又该谁来惩罚妈妈呢？”火花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要害，“家规第一条说，晚上九点必须睡觉，不许熬夜。妈妈昨晚十二点还在地下室忙活，根本没睡，早就违反第一条了。还有家规第三条，妹妹问问题必须回答，不能让她哭，妈妈之前也没做到。更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