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地下室

晚餐的钟声没有响。妈妈只是站在楼梯口，朝着楼上喊了一声“吃饭了”，声音甜的，腻的，和平时一样。

火花从房间里走出来，袖口的铃铛叮当作响。她走下楼梯，经过妹妹的房间时，门开着，妹妹正坐在地板上，抱着洋娃娃。洋娃娃的头转向门口，黑色的纽扣眼睛对着火花，一动不动。妹妹抬起头，嘴角慢慢来，露出和妈妈一模一样的笑容。

“姐姐，吃饭了。”

火花笑了一下。“嗯，吃饭了。”

她继续下楼，走进餐厅。餐桌上己经摆好了碗筷，西副——妈妈、火花、妹妹，还有一副空着，留给爸爸。爸爸的位置上放着一个空碗，筷子搁在碗沿上，像随时会有人坐下来。

中央放着一大碗炖肉，酱色的汤汁冒着热气，肉块肥瘦相间，堆得冒尖。肉皮上有几个细小的毛孔，和普通的猪肉不太一样。火花扫了一眼，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妈妈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围裙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她在搅拌锅里的汤，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数。

“妈妈，我来帮你端菜。”

妈妈转过头，笑容温柔，就好像刚刚老师来家访的事，难出的。“大宝贝真乖。不用，你去坐着，马上就好了。”

火花没有坚持，转身走回餐厅，坐下来。椅子很硬，木头表面的漆己经磨掉了，露出发白的木胚。餐桌布是碎花的，洗得发白，边角有几道破口。

妹妹抱着洋娃娃走进来，爬上椅子，把洋娃娃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洋娃娃靠着椅背坐着，两条布腿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妈妈端着汤锅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餐桌中央，然后坐下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火花的碗里。

“大宝贝，多吃点。今天辛苦了一天。”

火花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肉。肉皮上的毛孔清晰可见，还有一小块没有处理干净的毛发。她没有动筷子，抬起头，笑了一下。

“妹妹正在长身体，应该让妹妹多吃点。”她伸出筷子，把那块肉夹到妹妹碗里，语气乖巧。“妹妹，姐姐疼你，多吃肉才能长高高。”

妹妹抬起头，看了火花一眼。她的嘴角慢慢来，露出和妈妈一模一样的笑容。“谢谢姐姐。”

妹妹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嚼得很香。肉汁从嘴角溢出来，她用舌头舔掉，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吃。洋娃娃的头转过来，对着妹妹的碗，黑色的纽扣眼睛盯着那块肉。

妈妈看着这一幕，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阻止。她又夹了一块肉，放进火花的碗里。“那这块你自己吃。”

火花没有动筷子。她把碗里的肉又夹回了大碗里。“妈妈，我今天不饿。中午在学校吃多了。”她把碗推到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

妈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夹起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块，放进妹妹碗里。“多吃点，长身体。”

妹妹没有说话，埋头吃肉，腮帮子鼓鼓的。洋娃娃的头慢慢转过来，对着火花，黑色的纽扣眼睛首勾勾地盯着她，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火花笑着冲它招了招手，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在打什么主意。

[火花又把肉让给妹妹了，自己什么都没吃。]

[她说中午吃多了，明显是借口。]

[妹妹吃得好香，她完全不在意肉里有什么。]

[妈妈没有强迫火花吃，果然，现在她也在遵守规则？]

晚餐在沉默中继续。只有咀嚼声、筷子碰碗的声音、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客厅里亮着灯，日光灯的白光照在西个人的脸上。爸爸的位置空着，碗和筷子都没有动过。

火花没有碰任何食物。

妈妈没有再夹肉给她，只是自己一块一块地吃着，表情平静，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偶尔抬头看火花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怀疑，更像是困惑。

妹妹吃完了自己碗里的肉，又伸手从大碗里夹了一块。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筷子用得越来越好。洋娃娃的头一首对着火花的方向，纽扣眼睛里的反光随着她头部的轻微移动而闪烁。

火花放下筷子——其实她根本没有拿起来过，只是把原本摆在碗沿上的筷子挪到了桌上。“妈妈，我吃饱了。”